正午,骄阳似火。
郊外加油站前,警戒线围了足有三层。
十多名特警四散隐蔽着,枪口对着里面被遮挡着的门窗。
一名警察抵在警车后,借着手中的扩音器喊话。
“左欢!我是老黄啊,是来帮你的!”
“你才二十三岁,档案还是清白的,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毁了一辈子!”
“只要人质安全,你提的条件我们尽量满足!”
警察老黄说完,一声叹息就隔着玻璃门传了出来。
“我给过你们机会!没有一个人信我!”
里面的声音顿了顿,突然拔高几度。
“还要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是你们我走到这一步的!”
警戒线外,负责现场指挥的刑警队长狠狠掐灭手里的烟头。
他转头看向老黄,皱着眉问。
“这家伙说了什么?”
老黄脸上的表情顿时五彩缤纷,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他可能会笑出声。
“他说……他有系统。”
刑警队长明显愣了一下。
“啥玩意?”
“系统。”
老黄指指自己的脑袋。
“就是那种网文小说里的系统。”
“他说他十多天后又要被传送,任务是弥补历史的遗憾。”
“他要求见国安局的人,要国家给他提供物资。”
刑警队长脸上的苹果肌抽搐了两下。
现在的绑匪,理由都这么清新脱俗了吗?
分明是看多了番茄小说!
还要执法部门陪他发疯?
信他能穿越时空去改变历史?
“队长,怎么办?向国安求援吗?”老黄问。
“求个屁援,先拖住他。”
刑警队长又按住耳麦压低声音。
“狙击手就位了吗?一旦嫌疑人情绪失控有伤害人质的动作,立即击毙!”
就在这时,便利店那厚重的遮光窗帘突然动了一下。
所有特警马上绷紧神经,手指轻搭在扳机上。
“别乱开枪!人质挡着我呢,我有东西给你们!”
“绑匪”的声音再次传出。
窗帘被拉开一点缝隙。
随后,两个东西被抛了出来。
它们掉在加油站门前的水泥地上,滑行了几米。
一部手机,和一截寸许长的金属片。
“拿去交给国安!”
吼声隔着窗户传来。
“让专家看看!一个小时内没有回应的话,我就掉人质!”
“全掉!”
加油站便利店内。
左欢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在微微战栗。
那是过度激动的身理反应。
他抹了一把脸,看向吧台后方。
两个所谓的“人质”在角落席地而坐,并没有被捆绑。
中间那个胖子手里紧攥着一瓶可乐,脸色有些惨白。
“老、老左……”
胖子牙齿在打架,声音带着哭腔,“刚才窗帘动的时候,我看见外面红点都晃进来了……他们真会开枪的……”
另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但他脸上却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兴奋,还在默默念叨。
“这次玩大了!”
“这次牛了!”
他们不是人质,是左欢的发小。
当左欢说需要人帮他演这场足以把牢底坐穿的戏时,这两个损友一边骂他疯了,一边义无反顾地跟了过来。
左欢闭上眼,脑海中那两行湛蓝的文字依旧刺眼。
【距下次强制传送:13天14时27分33秒】
【传送节点:随机确认中!】
左欢叹口气,走到货架旁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
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滑下,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我也是没办法。”
“正常渠道没人信我,只有这样乱来,他们才会认真看一眼那些东西。”
胖子哆嗦着推了推眼镜:“他们……能信吗?”
左欢握着水瓶的手指猛地捏紧,让塑料瓶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们必须信!”
“我必须救那个世界,也必须救这个世界!”
加油站外。
一名排爆特警现场初检确认完手机没有爆炸装置后,将两样东西装入证物袋,迅速跑回指挥车旁将,交给刑警队长。
“手机那个视频……看着有点邪门。”
刑警队长马上隔着证物袋,点开了手机里的视频。
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画面中那人被砍断脖颈时,肌肉的痉挛收缩、血液喷射的压力感……
作为在一线了二十年的老刑警,这种真实的死亡生理反应,他太熟悉了。
那绝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
刑警队长接过袋子,眉头越皱越紧。
“队长,怎么办?”
刚才谈判的老黄凑过来问。
刑警队长看着那边紧闭的大门,咬了咬牙。
虽然觉得荒谬,但他不敢拿人质的生命去赌一个精神病的脑回路。
“联系国安。”
“把这两样东西送过去,用最快的速度送过去!”
“另外……”
“做好强攻计划,随时准备击毙绑匪,救援人质”
……
四十分钟后。
市国安局,技术鉴定科。
左欢的手机已被拆解,唯一有价值的,是那三个视频文件。
几名技术专家围在显示器前,室内只有机器运行的嗡鸣。
屏幕上,正播放着第一个视频。
画面很暗,抖动剧烈,是典型的偷拍视角。
但“遥遥领先”手机的成像技术,还是无比清晰。
荒原,黄沙,血腥的战场。
首先是纷乱嘈杂的声音。
那不是音效,是真实的、毛骨悚然的声音混杂。
战马的嘶鸣、金属碰撞、风声,以及……
人类濒死时凄厉的惨叫。
“放大画面。”老专家指着屏幕一处
画面中心被拽近。
一群身穿红色鸳鸯战袄的明军正在溃退。
一把弯刀快得没有残影,精准地砍中一名士兵的脖颈。
头颅飞起,鲜血喷溅出数米。
身体倒地,抽搐,旋即被奔腾而过的外族骑兵践踏成泥。
马蹄下,一面残破的军旗露出一角,绣纹繁复,浸满血污。
“停!”李老猛地起身。
画面定格。
“分析血液喷溅轨迹,对比重力模型。放大甲胄断口,分析金属纹理!”
命令下达,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但所有人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证物托盘——
那截一起送来的,寸许长的断刀刀尖。
它泛着冷冽的灰白光泽,断口崭新,像是刚刚崩断。
但它的形制,却古朴得与这崭新的断口格格不入。
“这是明朝士兵的制式马步军刀刀尖……”
“主体为高碳钢,夹杂少量当时常见的矿渣杂质,硫、磷含量与明代铁矿提纯水平吻合……”
助手继续读着报告。
“但奇怪的是,金属表面几乎无氧化层,也没有地下埋藏或传世常见的包浆、锈蚀。”
“它就像……就像刚从一场古代的搏中崩断,然后被送到了这里。”
“表面残留物呢?”李老追问。
“检测到微量有机质,初步光谱特征,与人血高度吻合。”
“还有……极细微的织物纤维,初步判断是棉麻类,染色成分同样含有茜草素。”
鉴定科再次陷入沉寂,这次的静默几乎令人窒息。
视频或许还能用“未被广泛应用的超代CG技术”来勉强解释。
但这截实实在在的金属断片,崭新的断口与古老的工艺、现代的检测结果与数百年前的成分特征,相互矛盾却又真实存在。
老专家缓缓直起身,这一次,他的脸上再无丝毫疑虑,只剩下一种面对未知时的凝重。
他看向站在门口等待结果的领导,说出那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答案。
“视频是真的!”
“这刀尖……也是‘刚’从古代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
“左欢没有撒谎,他,或者他背后的那个东西,确实能接触到……另一个时空。”
领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来看看,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颠覆世界观的结论。
但他毕竟是身居高位之人,震惊只持续了极短时间。
他拿起墙上的电话,按下通话键。
“我是程铎。”
“通知公安局,立刻停止一切强攻准备!武装人员全部撤回!”
“如果左欢少了一头发,我唯他们是问!”
“命令特勤组,立即出发!”
“客客气气的!”
“把左欢给我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