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淮在机场失魂落魄地站了不知多久,直到一个被他不小心撞到的旅客低声抱怨着走远,他才像是被惊醒。
地上的行李箱歪倒着,轮子还在空转。
他弯腰,手指僵硬地拎起箱子,触手一片冰凉。
他拖着箱子,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周围的一切依旧喧嚣,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是周放在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嚷嚷:
“@全体成员 今晚老地方,给淮哥接风洗尘!谁迟到谁自罚三杯!”
洛淮盯着屏幕,那几个跳跃的字眼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晃动。
他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想打字,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试了几次,才勉强按出几个字:
“陆双棠回来了。”
发送。
短短五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原本嬉闹的池塘。
群里的消息瞬间停滞了。
几秒后,周放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声音劈了叉:
“淮哥?!你说什么?谁?陆双棠?你在哪儿看到的?确定吗?”
“机场。”
洛淮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糙感,
“刚碰到。她走了。”
“我……”
周放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先别动!不,你先回家,或者找个地方坐下!我们马上到!哪个航站楼?具置!”
洛淮报了位置,挂了电话。
他没动,就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陆双棠刚才站立的地方,又转向她乘车离开的方向。
寒风灌进他敞开的夹克领口,他浑然不觉。
大约半小时后,几辆风格迥异但都价值不菲的车先后疾驰而来,嚣张地停在临时停车区。
最先跳下来的是周放,一身牌,头发染成惹眼的银灰色,俊脸上满是焦急和震惊。
紧接着是开着一辆改装越野的赵明轩,戴着眼镜,穿着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衫,但眼神锐利。
秦之衍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上下来,身形挺拔,神色沉稳,只是微微蹙着眉。
最后是顶着一头乱发、好像刚从被窝里被揪出来的陆昭,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
“我晋级赛刚开……什么情况啊这么急?淮哥你……”
他的哈欠打到一半,看到洛淮的样子,瞬间收了声。
洛淮的样子太吓人了。
眼睛赤红,脸色却惨白,嘴唇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躯壳立在寒风里,手里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绷得发青。
周放几步冲过去,想拍洛淮肩膀的手举到一半又放下,声音放轻了:
“淮哥……你……你没事吧?”
赵明轩推了推眼镜,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
秦之衍已经拉开了自己轿车的后座门,无声地示意。
洛淮被他们半扶半推地弄上了秦之衍的车。
周放跳上副驾,陆昭挠挠头,上了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赵明轩负责把洛淮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车子驶向他们在市中心常聚的一处私人会所——炽焰,那里安静,私密性好。
包厢里,暖气充足,精致的茶点摆了一桌,但没人有心思动。
洛淮被按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被周放塞了一杯热茶。
他捧着杯子,温度透过瓷壁传来,指尖却依然冰凉麻木。
“到底怎么回事?淮哥,你详细说说,真是陆双棠?不会是看错了吧?”
周放急吼吼地问。
洛淮闭了闭眼,眼前又闪过那张脸,那个侧影,她抽回手腕的决绝,她平静疏离的眼神,她说“结束了”时淡漠的语气……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茫然。
“不会错。”
他的声音低哑,
“就是她。她变了一点,更……冷静了。但她就是棠棠。”
他断断续续,把刚才在机场发生的一切描述了一遍,包括自己如何失控地冲过去,如何抓住她,她如何反应,说了什么,最后如何离开。
随着他的叙述,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当年洛淮和陆双棠的事,他们这几个发小最清楚。
洛淮是怎么疯了一样找了她五年,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谁都没想到,陆双棠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又以这样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再次划清界限。
“这……”
周放挠着他那头银发,一脸烦躁,
“她这也太……当年不告而别就算了,现在见面,连句解释都没有?‘不必再问’?‘结束了’?靠!她把淮哥你当什么了?”
赵明轩相对冷静,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
“当年她离开,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洛淮,你后来查了那么久,除了她外婆生病出国,其他一点线索都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现在她回来,气质谈吐看来,这五年绝非虚度。她在国外做了什么?为什么回来?这些是关键。”
秦之衍缓缓开口:
“她的态度很明确,抗拒,甚至有些……防备。直接接近,恐怕会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陆昭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游戏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淮哥找了她五年!人都出现了,还能放跑?”
“当然不能!”
周放一拍桌子,
“但得讲究策略!硬来肯定不行,没看淮哥今天直接被‘结束’了吗?咱们得帮淮哥想个法子,怎么……怎么自然地、不引起她反感地重新接近她。”
洛淮终于抬起眼,看向围坐在身边的兄弟们。
五年了,他们陪着他疯,陪着他找,陪着他度过最难熬的子。
此刻,他眼中破碎的光芒一点点凝聚,变成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帮我。”
他看着他们,声音嘶哑却清晰,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她这五年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我要……重新走近她。”
他不能接受“结束”。
绝不。
周放立刻来了精神:
“对!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首先,得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落脚,在哪儿上班!这个交给我,我让人去查机场出租车记录,再打听打听最近有哪些海归精英回国,特别是金融、法律这些领域的,陆双棠当年成绩就好,出去肯定也是读的这些。”
赵明轩点点头:
“信息核实和背景深挖我可以帮忙。如果她使用网络,社交媒体、求职网站、甚至一些专业数据库,或许能留下痕迹。需要更详细的个人信息做切入点。”
秦之衍沉吟道:
“了解她的现状和圈子后,需要创造合理的‘偶遇’或交集场合。避免目的性太强。她看起来理性且防备,常规追求手段恐怕无效。”
陆昭眨眨眼:
“要不要试试从她身边人入手?同事?朋友?或者……她外婆?她当年最在意的就是她外婆。”
洛淮摇头,语气苦涩:
“外婆……应该还在国外疗养,或者一起回来了。但直接接触老人,太冒犯,也容易激起棠棠的逆反心理。”
他顿了一下,
“先从外围了解吧。周放,查她下落和基本信息。明轩,协助核实,深挖可能的背景。之衍,帮我留意一下,近期有没有什么行业峰会、晚宴、或者高端社交活动,她可能会出现的。”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恢复运转:
“陆昭,你……继续打你的游戏吧。”
陆昭:“……淮哥,我也可以帮忙打听打听的!我认识的人杂!”
周放搂住陆昭脖子:
“得了吧你,你那帮游戏宅友能知道啥。不过……等等,淮哥,我有个想法!”
他眼睛一亮,
“陆双棠现在看起来是职场精英范儿,对付这种女性,有时候直球不行,得来点……不一样的。比如,展现你现在的‘深度’?或者制造点‘共同困境’?让她觉得你和她是‘同类’?”
赵明轩无语:
“收起你那些泡妞的歪招。陆双棠不是一般人。”
秦之衍道:
“周放有一点没说错,不能再用五年前的方式。洛淮,你也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你现在这样……”
他看了一眼洛淮依然苍白的脸和赤红的眼睛,
“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更想远离。”
洛淮沉默。
他知道秦之衍说得对。
他需要冷静,需要谋划,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失控。
可是,一想到陆双棠就在这座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就无法抑制血液里奔涌的焦灼和渴望。
“我知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先不出现在她面前。等你们的消息。”
他需要知道她的全部。
她的住址,她的工作,她的常轨迹,她这五年经历的风霜。
然后,像猎人布置陷阱,也像学者破解谜题,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重新进入她的世界。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消失。
兄弟们又商讨了一些细节,定下了初步分工。
茶渐渐凉了,但包厢里的气氛却热火朝天,每个人都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重大任务”绷紧了神经。
洛淮靠在沙发里,听着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谋划策,心中那一片冰冷的荒原,似乎终于照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棠棠,你回来了。
这一次,无论前方是冰山还是火海,无论要用多少心思和时间,我都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