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23:58分。
林默的电驴停在火葬场后门，白炽灯惨白，照得他脸像个死人。手机屏幕倒映着他通红的眼：【生命值：00:01:23】。下面一行小字：【最终订单：送至三号厅遗体告别处。收货人：王猛。】
王猛。
林默牙咬得发酸。三天前，他在便利店监控里，亲眼看见这孙子往竞争对手餐盒里撒泻药。他匿名举报，视频实锤。王猛被平台永久封号，外卖箱都被没收了。
“最后一份单，送火葬场给王猛？”林默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异常沉重的“往生斋祭品套餐”，冷笑，“鸿门宴啊。”
但他没得选。过去六天，他靠着“预知订单”的外挂和连哄带吓，勉强把生命值维持在几小时上下。这最后一单，是系统强制的“最终考核”。不送，立刻清零。
他拎起餐盒，推开三号厅冰冷的侧门。
厅里空荡荡，只有几排椅子，尽头帷幔低垂。灯光是诡异的暗红色。
王猛从帷幔后转出来，居然穿着殡仪馆的蓝色工作服，油腻的脸上堆满假笑：“哟，林哥！真准时！这鬼天气还劳您大驾，给我送‘最后一程’啊？”
他把“最后一程”咬得特别重。
林默把餐盒递过去：“你的祭品套餐。”
“哎呀，谢谢谢谢！”王猛接过，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屏幕对着林默晃了晃，上面是差评界面，“林哥服务周到，我必须给个‘五星好评’啊！你看，评价词我都想好了——‘骑手一路走好，早登极乐’怎么样？贴心不？”
林默看着他手指悬在“提交差评”的红色按钮上，自己视野里的生命倒计时已经跳到【00:00:57】。
“提交前，”林默声音平静，也掏出自己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先听听这个？”
他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立刻传出清晰的声音，夹杂着便利店冷柜的嗡嗡背景音：
“*……王哥，这药真行？*”
“*废话，进口的！拉不死那孙子！让他抢我单？老子让他以后听见外卖提示音就腿软！*”
“*可这要是查出来……*”
“*查个屁！又吃不死人！顶多让他住两天院，耽误跑单，平台排名掉下去，他就废了！*”
是王猛的声音，和他同伙的。录音里还有塑料袋窸窣声——正是往餐盒里塞东西的声音。
王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唰”地褪得一二净，比身后的白墙还惨白。他拿手机的手开始抖：“你……你哪来的？！”
“你说呢？”林默晃了晃手机，“便利店监控有音频的，老弟。你上次那包泻药，是在‘好邻居’便利店买的吧？128块钱，扫码支付，记录还在呢。这段完整高清带人脸的原视频，”他故意顿了顿，“你猜，是在我手机里，还是已经同步到云盘，设置了一小时后自动发送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公安食品安全举报平台’？”
“别！林哥！亲哥！”王猛差点跪下，手忙脚乱地在自己手机上按，“我撤销！差评我马上撤销！都是误会！我跟你开玩笑呢！”他手指在屏幕上狂点，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林默紧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心脏狂跳。**快！提示！生命值增加！快啊！**
但什么都没有。
倒计时依然冷酷地跳动：【00:00:29】。
“撤销成功了吧？林哥你看！”王猛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差评界面确实显示“已撤销”。
可林默的系统毫无反应。血条还是见底的红。
“怎么……回事？”林默心头一沉。
王猛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脸上的惊恐像水一样退去，慢慢浮起一种更恶心、更得意的笑容。他甚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傻。”他轻轻吐出两个字，“你以为，差评才是要你命的刀？”
林默猛地看向他。
王猛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祭品餐盒：“打开看看啊，林哥。我特意……为你订的。”
林默一把抢过餐盒，粗暴地撕开包装。糯米糕、水果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黄裱纸。他抖开。
劣质朱砂写的字，在暗红灯光下像血：
**奠 林默 生于1998 卒于2024**
**阳世送行：王猛**
嗡——林默脑袋一片空白。
“往生斋，听说过吗？”王猛慢悠悠地说，欣赏着林默的表情，“专门做阴间生意。这祭品套餐，一旦用真名生辰写下，烧给下边……就算订单取消，流程也走完了。”他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地下，“你的‘单’，已经被下面的‘骑手’接走了。差评？那只是逗你玩的。”
倒计时：【00:00:17】。
“不可能！”林默低吼，**一定有办法！系统！外挂！预知！对！预知！**
他疯狂集中精神，盯着王猛，试图触发预知能力。眼前开始模糊，一些破碎画面闪过——王猛在电脑前下单、输入他的名字和生辰、支付成功……
但预知到的，是已经发生的过去！
没用！
“别挣扎了。”王猛站起身，走到那低垂的帷幔前，语气带着变态的满足，“知道为什么选三号厅吗？因为今天最后一炉，刚空出来，还热乎着呢。给你用，正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林默忽然不慌了。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那里不知何时，在祭品订单的详情页最下面，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极小极小的灰色按钮：【转赠】。
按钮旁边有一行蝇头小字的说明：“检测到绑定恶意订单，可进行一次‘因果转赠’，将订单绑定目标转移至恶意发起者。警告：此举可能触发未知系统规则。”
**转赠？把这份祭品订单……转给王猛本人？**
倒计时：【00:00:09】。
“你看什么？”王猛感到一丝不安。
林默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七天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破釜沉舟的疯狂。
“王猛，”林默轻声说，手指稳稳悬在【转赠】按钮上，“谢谢你提醒我。这单，既然是你发的……”
他重重按下！
【是否确认将‘往生斋祭品套餐（绑定对象：林默）’转赠至‘王猛’？】
“确认！”
【转赠成功。因果逆位。】
嗡！
林默视野里，即将归零的血色倒计时，骤然停顿在【00:00:03】！
紧接着，那血条像细胞分裂一样，一分为二！上面一条迅速由红转绿，数值飞快跳动，最后定格在：【生命值：7天 00:00:00】！
而下面，多出一条新的、鲜红的血条，标签是：【王猛·命运连锁体】。
【隐藏规则激活：恶念反噬！】
【你成功将致死恶意转移回施害者，解锁‘命运连锁’权限！】
【今后每收获一个打赏好评，可随机从‘连锁体’生命值中抽取1-24小时补充自身！】
【首位连锁对象：王猛。其剩余生命值：41年 2月 8天 13小时 22分……】
“啊啊啊——！！”
几乎同时，王猛的手机爆发出凄厉的、不像人声的警报！他手忙脚乱抓起手机，只见屏幕上，一个和他刚才用来威胁林默的一模一样的血色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减少！数字大得让他头晕——那是几十年的寿命，正在一秒一秒流逝！
“这……这是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林默！！”王猛眼珠暴突，惊恐万状。
林默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哒轻响。七天来的疲惫、恐惧、压抑，在这一刻扫空。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写着“林默”的黄纸，慢条斯理地，在王猛绝望的目光中，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纸屑像惨白的雪，落在王猛脸上。
“没什么。”林默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平静无波，“只是把你的‘心意’，完整地，还给你了。”
“不！不要！林哥！爹！爷爷！你放过我！我把钱都给你！我知道错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把那东西弄掉！！”王猛扑过来想抱林默的腿。
林默侧身躲开，拉开车门。冰冷的夜风灌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崩溃嚎哭、拼命想关掉那不存在手机应用的王猛。
“好好享用你的……祭品吧。”
他走出去，反手带上门，将凄厉的哭嚎关在身后。
雨停了。空气冰冷清新。
林默跨上电驴，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两条血条——上面自己的绿色7天，下面王猛的红色41年。还有那行新权限说明。
**命运连锁……从绑定对象身上抽时间？** 他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岂不是……永动机？只要我不断有好评，就能不断从王猛身上抽时间？他成了我的……血库？**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手机屏幕最下方，在那段新权限说明的末尾，还有一行自动展开的、更小的灰色字体：
【警告：‘命运连锁’为深度因果绑定。当连锁对象生命值归零，你将自动继承其全部社会关系、未了恩怨、命运轨迹及……‘业债’。请谨慎选择你的‘血包’。】
【当前绑定对象‘王猛’业债清单（部分）：未还金额 237,500元；感情对象 3人；人身伤害未了结 1起；疑似卷入非法交易 1项……清单展开中……】
更没注意到，火葬场对面山坡的树林里，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静静停着。
车里，灰帽衫女人看着平板电脑上更新的数据，挑了挑眉。
“样本#107，成功激活‘掠夺’模块，并完成首次‘因果嫁接’。效率很高。”她对着耳麦说，“‘饲养计划’第二阶段，‘血库养成’，可以开始了。”
她敲击键盘，发送了一条指令。
与此同时，林默刚刚启动的电驴，车头灯忽然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仪表盘上，一个从未见过的黄色警告灯亮起，形状像一滴被锁链缠绕的血。
手机一震。
又是那个乱码号码。
新短信：【恭喜您，林默先生，成功解锁‘生存模式’进阶权限。为您匹配的‘专属客服’已上线。任何关于‘命运连锁’及生存的问题，可随时咨询。您忠诚的客服代号：零。】
短信末尾，那个滴血的笑脸符号，似乎比以往更加鲜红欲滴。
而远处城市的方向，夜空中，不知何时聚集起了浓厚的、仿佛化不开的乌云，隐约有沉闷的雷声滚动。
仿佛在预告着，掠夺来的生命，或许也承载着无法想象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