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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我的尸体,还有那对父子俩,到了殡仪馆,又到了警局。
审讯室的灯照着林建国苍老的脸。
“林先生,我们勘查了现场。”
警察说道。
“别墅的安保系统虽然被破坏了,但并没有完全失效。而且据尸僵程度推断,受害人与歹徒周旋了至少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她只要大喊一声,或者砸碎任何一样东西,正在后院的林夫人就能听到。为什么她没有?”
“还有,我们走访了邻居。他们说,甚至不知道你们家找回了亲生女儿,一直以为那是个……不说话的远房哑巴亲戚。”
警察的目光刺向林恒:
“作为哥哥,你不知道妹妹在家里过的是什么子吗?”
林恒捂住脸。
他当然知道。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半个月前,我刚被接回家那天。
我穿着拼多多买的十九块九的T恤,站在宽大的客厅里,手指绞着衣角。
林恒那时是怎么说的?
他皱着眉,在鼻尖扇了扇。
“爸,这就是那个走丢的?怎么一股馊味。”
“带去洗洗吧,别把病菌带给妈。”
那时候,我低着头,脸烧得滚烫。
我想解释这是我只有这一件稍微体面点的衣服,是为了见家人才特意换上的。
但我还没开口,就被林恒打断了。
“还有,在这个家里,你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妈现在的精神状态你也看到了,她只认三岁的岁岁。”
“你要是敢她,或者有什么非分之想,别怪我不客气。”
于是,在那个家里,我成了“隐形人”。
林建国为了哄妻子开心,给我定下了规矩。
不能发出声音,不能上桌吃饭,不能说话。
因为我走路会有声音,我大冬天也只能穿袜子,或者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寒气入骨。
因为妈妈看到多出来的碗筷会焦虑,我只能端着碗,蹲在厨房的角落里吃剩下的饭菜。
因为我的声音不再是三岁的音,我变成了哑巴。
我飘到林恒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以前我这么做,他会嫌恶地推开我,骂我“挡路狗”。
现在,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四处张望。
“岁岁?”
“岁岁是你吗?”
没人回答他。
警察说道:
“这是在死者口袋里找到的手机。我想,作为家属,你们有权看看里面的内容。”
警察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那是个杂牌机,我唯一的家当。
林建国颤抖着手接过手机。
手机没设密码,屏保是张照片。
照片里,妈妈正对着空气喂饭,笑着。
而角落里,露出了一只穿着破旧帆布鞋的脚——那是躲在门后的我。
林建国看到这张照片,眼泪瞬间决堤。
“岁岁啊……爸爸的岁岁……”
他颤抖着点开了备忘录。
那里,藏着一个哑巴女儿,十七年来无法诉说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