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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天了!”
我爸用力一抽,挣脱了我的桎梏。
他满眼不可思议地久久打量我。
像是想不明白一向低眉顺眼、乖巧听话的我,竟变了性子敢反抗他了!
“考上研究生硬气了?觉得家里没人管得了你了?!”
“我告诉你,我能供你读到研究生,自然也能随时给你退学,断掉你所有经济来源!”
我爸这句话,我当然信。
前世,我就已经很好地体验过了。
可,现在,拥有钱和权力之后,本不在乎这一点点小威胁。
“随你啊,从小到大,为了表妹,你让我受得委屈还少吗?”
“她才是表舅女儿,却一次没去过坟地,而我替她又跪又拜。”
真是人家秋雅结婚,我在这又唱又跳上了。
我爸摔碎了手边的烫金茶杯:“闭嘴!”
“这是你的福气!”
他口剧烈起伏,俨然被我气得不轻。
哥哥眼底划过一抹责备,将我扯到一旁,示意我别在和父亲顶嘴了:
“就三天很快的,爸年纪大了,经不住气啊。”
“你要怕膝盖疼,哥让人给你做超软的自发热的垫子,好不好?”
我冷着脸,没有接下话茬。
“妹……你就和爸说个软话,一家人哪有仇和恨?”
哪有仇和恨?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
那上辈子,为何将我死他乡?
不是因为仇和恨,而是单纯想让表妹开心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上辈子死得更憋屈了。
“我守坟,那表妹呢?”
我爸缓过了劲,无比自然说着:“当然是去欧洲半月游。”
“她因病无法接受你表舅离世的事实,每逢祭,她就情绪低落,容易发病。”
“所以……”我接过了话,“你们要带表妹出去旅游散心?”
“什么时候走?”
父亲脸上的心虚一闪而逝,后炯炯地同我对视:
“今天下午!”
当即,我捏紧了拳头。
见刚缓和的气氛又要剑拔弩张,哥哥立即开口:
”早去早回嘛,只是带表妹散散心,去国外见识下世面。”
“对呀。”一直沉默看戏的表妹娇滴滴浅笑,“我不像表姐从小家境优渥,肯定去过欧洲很多次了吧?”
“姑父和哥哥也只是……”
我怒声喝断了表妹的话:“姑父和哥哥也是你能叫的?!”
“你个骗子之女!”
我眼底涌动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愤怒:
“你们是不是忘了,明天也是妈妈的祭!”
“去欧洲?哥,妈死之前还在保护你,别人能忘,你也忘了?!”
我嘴唇蠕动,眼神一一从父亲和哥哥脸上扫过。
“明天,我要祭拜亲妈!没空给不相关的人守坟!”
我妈和表舅同时离世。
我那死了心的爹,却让我给表舅守了三年坟!
这么多年,父亲更是对我妈不闻不问。
清明扫墓也是一带而过。
我替我妈不值!
一声低低的啜泣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表妹低头抹着泪:“都是我的错,是我破坏你们的家庭,是我死去的爸爸害了姑姑。”
“我这就走,这就离开!”
说着,她冲进卧室,边哭边拖出了行李箱。
父亲一见表妹闹着要离家出走,立刻从短暂的愧疚中恢复:
“秦承欢!”
又是这样。
只要表妹落一滴泪,无论事情谁对谁错,也全变成了我让步、道歉。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说完,我爸招呼了家里的保镖:“把大小姐押去表舅坟前!”
“没跪满三天三夜不准起!”
哥哥眼中那点不忍,也在表妹后消失殆尽,他冷言道:
“早就让你服软,非要闹成这样,你自己跪又冷又硬的石头去吧!”
他们这反应再也伤不了我分毫。
我没留下任何眼神,毫不犹豫随保镖离开了这毫无亲情的房子。
他们去欧洲旅游也好。
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去继承母亲的遗产,还有……
调查当年高空坠物的真相!
6
我在表舅坟前跪的第一天,就给发了消息。
收到消息一声令下撤掉了保镖。
她给我打来电话:“你爸果然疯了!”
“让女儿替自己还救命之恩,这破恩情他到底还要还多久?”
“这几年秦家被姓冯的打秋风,整个集团都乌烟瘴气!”
我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低笑:
“今天母亲祭,我爸和哥哥却陪了表妹去欧洲散心。”
“我母亲无人祭拜,反是让我在表舅坟跪三天三夜。”
“这个家,他是不想要了吧?”
这几句话精准说到了的痛处。
身为叱咤商界的女强人,她深知家庭和睦对于集团稳定发展的重要性。
“像你爸这样,本不配当董事长!”
我点头认可:“我正有此意。”
撤销父亲董事长一职,让更合适的人任职。
“你爸大权在握,就算是我也无法随意撤掉他的职位。”
发出一声叹息:“除非召开股东会,让半数股东同意。”
股东大会当然要开,不然我这个最大的股东怎么使用一票决定权呢?
我安慰放宽心,又说出了表舅当年的算计:
“我没什么人脉,无法深入调查。”
主要是时间不够,半个月又得继承遗产,又得调查表舅秘辛。
还得回学校请求导师原谅,让我继续参加实验。
之后还得着手召开股东会,实在分身乏术。
有权力也是件无比辛苦的事啊!
我把和李律师的录音打包发给了,还有当年我妈发现的证据也一并发了照片。
电话里,的沉默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压抑的气氛像持续了一个冬季。
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件事,你爸知道吗?”
“我和我爸、哥哥都说了,他们不信。”
“好。”简单的一个字后,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表妹的好子要到头了。
挂了电话,我去母亲坟前磕了九个响头。
这一世,我要讨回上辈子所有的不甘。
要让精准找上每一个该死之人!
半个月后。
父亲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兴师问罪:
“让你跪三天三夜,你居然跪几个小时就去找诉苦!”
“仗着罩着你,连我这个爹都不放眼里了?!”
午休被问责电话吵醒,我的心情实在不美丽:
“仗着宠表妹,你什么时候把我这个女儿放眼里了?”
一模一样的话回敬父亲。
他果然又斥责我不孝:“你信不信我断了你的经济来源,收回你的股份!”
呵……
老套的威胁,可已经对我完全没有作用了。
“爸,你以为,你还是秦氏集团叱咤风云的董事长,还掌握着经济大权?”
说完,我利索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他的号码,翻身继续午休。
下午我还要去实验室观摩呢,没时间和他啰嗦。
我手上光给我的一家小公司,年净收益都有五六百万。
更别说我手上有车有房有67%的股份了。
就算我爸一分钱不给,我的子也照样舒坦!
不知过了多少天,我从实验室刚出来就看见我爸铁青着脸站在雪地里。
我故作不明所以:“怎么又来了?这次又送什么合同?”
这次我没有再虚假地关心他冷不冷。
我妈祭带表妹出国旅游,就冲这一点,他就再也不配得到我的关心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和私底下勾结股东罢免了我的职位,心虚?”
“还是终于拿到了股份,不用再继续装乖女儿,彻底放飞自我了?”
“都说利益面前没有真情,我还以为我的儿女会不一样。”
他言语间的落寞随大雪一同落下。
我拍掉了肩头的雪,加快脚步。
今天我要回海城,说表舅死亡一事,她已经查清楚了。
所以我必须回去一趟!
真情这东西,我给他的时候,他弃之如履。
等我收回时又哭爹喊娘说我从未爱过他。
我嘴角勾出极淡的冷笑:
“真情?没给我的东西,就别厚个脸皮找我要!”
留下这句话我的身影消失再大雪里。
7
刚回海城别墅,表妹就向门口砸来一个花瓶:
“滚!你还敢回来?”
“姑父不过是带我去欧洲旅游,你就勾结势力,罢免他的职位!”
“你凭什么?这个家不欢迎你!”
我哥紧皱眉头,长身立于阶上注视我。
“哥,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家不欢迎我?”
我边问边换下了鞋,倚靠在沙发上。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如此心狠手辣,自己的家人都能下手!”
“爸对公司注入了多少心血?你不知道吗?”
没有正面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我哥的意思,我懂了。
“逆女!你给我滚出去!滚!”
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忽而暴怒而起,不由分说让保镖赶我走。
我只笑着,稳稳坐于沙发,没说话。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们了?!”
父亲冲一动不动的保镖发火。
此时,我抬眸,指着表妹沉声道:“把她,还有她的东西全部丢出去!”
说罢,又打了个响指让保镖拦住了父亲和哥哥。
我从怀里抽出一直调令拍在茶几上:
“公司新设立了守灵人一职。”
“爸,你不是想要感谢表舅的救命之恩吗?”
“明启程,下乡守灵,满三年调回总部,公司包吃包住,不会亏待你的。”
我话落下,父亲气得双眸猩红,哥哥更是对我破口大骂,说我目无尊长。
我只给了个无喜无怒的眼神:
“冯菲琪这么多年始终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也该让她知道什么是寄人篱下的觉悟了!”
“凭什么这么多年,我过得像个被捡来的,她却像个大小姐?”
我的声音越说越冷:“当年的事,赔上了我妈一条活生生的命。”
“可你们呢?口口声声说在乎妈妈,却没有一个人好好调查过事故!”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要不是她爸,我妈本就不会死!”
“一个人凶手,你们两个蠢货却像供一样供了整整十五年!”
吼完这句,我把查到的证据天女散花般全部砸在了他们脸上:
“睁开狗眼好好看看吧!”
“哦,对了,表妹不是有病,不能见到表舅的坟吗?”
“今天我就会押着她去表舅的坟前,跪个七天七夜!”
“我倒要看看,没了你们在身边,她还会不会犯疯病!”
从前我就怀疑表妹的病是装的。
可,她当年才十二岁,本不可能搞来医生的诊断书。
但我看着查出来的证据,越来越觉得,表妹的病说不定也是表舅的布局!
当年,表舅身患胰腺癌,多次找母亲借钱。
我妈看在表姐弟的份上,前后借了一百六十万。
可表舅呢?
他不仅希望自己的病能好,更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他拿到钱就去海外赌场!
最后,硬生生拖到了晚期,只能等死。
为了让他的命发挥最后的价值,他和好兄弟谋划了一场“工地事故”。
总部的董事长来现场视察,职工哪次不是准备周全,严阵以待?
偏偏那一次出现了重大失误,还那么巧钢板就砸到了我爸。
我妈从表舅父母嘴里听到了“马上过好子、要暴富了”的只言片语,立马意识到不对。
那次,她本不在视察队伍,不用受这无妄之灾。
可,她追去了,去救她的儿子、她的丈夫!
最后呢?
那场事故,我妈成了唯一早逝的人。
我爸还斥责她,不该乱跑,白白搭上了性命。
一个救人者,被所救之人训斥。
一个害人者,被所救之人感恩。
多荒谬!
8
我爸和哥哥翻动证据,泪流满面。
我不想看他们这事后的忏悔,推门离开了别墅。
加长商务车停在村口,我恹恹地抬眼:“让她下车,走过去。”
“对了,记得把手脚都栓紧了,别让她跑了!”
“表姐!表姐,我错了,求你放了我吧,姑父知道你这样虐待我,会父女离心的呀!”
她跪在地上求我,像一条狗。
当初她第一次进我家,就是这像狗舔主人一样的姿态。
奈何我爸和哥哥对她太好太好了。
让她在第三天就以为自己是秦家的主子,敢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我可以走!我不会再碍你眼了!我和姑父说,我自愿离开!”
她哭到模糊的双眼全是恳求:“你可以把我送去国外,南美、欧洲……都可以!”
我下车,随手捡了木棍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我:
“你以为,我把你带到这山沟沟里,是想活埋了你吗?”
我发出一声冷笑:“都他爹的吓尿了!”
说罢,我丢了棍子,接过帕子擦手:
“押过去!”
七天七夜,我没人盯着,别把冯菲琪饿死,也不准她睡觉。
当时她如何给我立得规矩,今我就怎么给她立回去。
表妹在我家寄居十五年,受我家保护,就得受我家限制!
“乖,做狗的,就得听话。”
“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丢下这句话,我回了海城。
接下来的几天我铁血手腕肃清了集团里所有冯氏的人。
“以后秦氏,我说了算。”
我冷桀的眼眸一扫:“那什么表舅,对我毫无恩情!”
“甚至……”我甩出查出的证据,“害死了我妈。”
“所以,别再让我看见你们,都给我滚!”
在一片哀嚎怒骂里,我揉了揉发涨的太阳。
话权人真不好当……
也不知道外公外婆安排的怎么样了。
我妈也是百年商业世家,外公外婆年轻时,也都是叱咤商界的人物。
所以,我想请他们出门,顶一下董事长的窟窿。
甚至,我哥那总经理的位置……
也得顶一下。
因为,我已让董事会通过了我哥去南方群岛的调令。
美其名曰是历练,实则就是让他去受苦。
他引以为傲在海城购置了房产车产,在职场拼出了人脉资源。
那我就直接送他去最远、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听说,那里的方言比外语还难懂。
而且天天都吃我哥最不喜欢的海鲜、鱼虾,太阳又非常之毒辣。
就让我哥这个看重外表的小白脸好好去晒晒太阳吧!
9
所有一切都安置妥当。
我爸去了表舅坟前当守灵人。
听说,他每天以泪洗面,说要见我、说对不起我。
还好几次差点砸了表舅的坟。
说起砸坟,表舅的坟确实该砸!
一个幕后凶手凭什么埋在秦氏祖坟?
我联系了人迁坟:“随便找个山脚埋了,立个卑鄙小人之墓就行。”
“至于我母亲的坟……得大修!镀金!别和我说钱,我就要最好的!”
修缮坟墓的人联系我,说村里族长有意见:“一个女人坟修这么豪华!都挡了祖宗的光了!”
我才懒得管他们。
祖宗真庇佑子孙就不会让我前世惨死他乡了!
哥哥在南方群岛时常给我发消息,但那里晚上信号不好。
时不时地还有小型海啸,所以他发消息的次数也不算多。
想必他每天都在想着怎么保命吧?
就和前世的我一样,每都在想着,明天该怎么活下去。
我毕业后,继续参加了导师的基因编辑。
只是这次不再是露个脸,能帮忙记录数据了!
我让秦氏买入了基因编程的,又给导师的投了两千万资金。
若这能研究出成果,那将破解基因密码,造福全人类!
特别是一些基因病,都可以通过基因编辑让其消失。
又是一个平常的午后,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他的声音苍老疲惫了很多。
这次,他开口说得不再是想我,而是:
“乖宝,冯菲琪死了。”
她忍受不了起早贪黑、吃不饱穿不暖的乡下生活,跳井了。
我沉默两秒,抬头望向云低低的天空。
这一世,确实都不一样了,厄运终于找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