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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第二天我挂上了京大教育心理学教授的牌，这次不再穿着简约的条纹西装。
而是将满身高定珠宝上身，尽显华贵端庄。
电视台记者小魏见到我时，不由被这副行头唬住。
“啊，谢教授，采访还没开始，您要不要喝杯咖啡？”
“不用了，我准备了视频课，你们记得录制好，班级就选在五年级四班。”
小魏连连点头，不由好奇。
“谢老师，您为什么会选这所学校呢？有什么特定原因吗？”
我翻了眼采访大纲，平静道。
“这和我最近做的课题有关——校方在校园霸凌中的责任缺失和教育维度分析。”
话落，商务车里的氛围骤然冷了一个度。
小魏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弱弱道：
“这……这能播吗，谢老师？我以为您选这所学校是因为它优秀，听说风评还不错。”
我嗤笑一声，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那你很快就能知道为什么风评不错了，还有，既然是邀请我做教育讲座，那么主题自然是我选了。”
说罢，目的地很快到了。
学校门口，几位领导正严阵以待，紧张的搓着手。
见到有记者下车时，吴校长赶忙热切的迎候：
“诶呀，可算把咱们业内教育专家给盼来了，您能选择在敝校讲座，鄙人深感荣幸啊！”
吴校长躬身把一番场面话秃噜噜说完，就要把手握上刚下车的我了。
谁知看到我的那瞬间，摄像机准确无误的记录下了他陡然色变的一幕。
但毕竟是多年的老狐狸，几秒后，他又恢复了刚才的假笑。
“谢老师，没想到真是您啊，您能再次选择我们阳光，荣幸之至啊！”
小魏在这番诡异的氛围中，专注我们的交锋，差点忘了cue流程。
随即反省过来，“怎么校长和谢教授认识吗？她的讲座可是难约的很，A大都没去，选了咱们小县城呢！”
闻言，吴校长脸上浮现一丝心虚，正想打哈哈过去。
却听我忽而开口了，只是话里拐着弯的机锋让他头皮发麻。
“吴校长客气了，不过我这次选的讲座主题是针对校园霸凌的……依据采集到的案例样本，才专程过来咱们风评极佳的阳光，也是想给教育界其他学校树立榜样啊，其实能在贵校演讲，才是全了我的薄面。”
话落，空气安静一瞬，吴校长已经面色僵硬。
更别说一旁的孟主任，简直腿肚子都在发抖。
这下，他们阳光不用再靠打广告，也能声名远扬了。
走进学校时，吴校长悄摸凑到我身旁低声道。
“那个谢、谢教授，咱们要不要先到办公室详谈片刻，其实对于小绵那件事，我还有……”
他还没说完，就被我猝然打断。
随后看着我的手指一点，在班级名册上滑动。
这动作看的学校几个负责人，冷汗涔涔。
最后，手指稳稳停在了“五年级四班，好，就这吧……”
话落，我推开教室门，其他的媒体记者则从后门绕进去拍摄。
唐老师看到我时，神情一僵。
“绵绵家长，你怎么来了？”
我笑着做出请的动作，示意她下台。
随后扶起我捐赠的多媒体话筒，和大家打招呼。
“各位小朋友们，大家好哇，我是谢老师，今天要来给大家讲一堂生动有趣的课哦，课名就叫——抢来的甜头，烂掉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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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PPT的切换，屏幕上闪烁着跳动的标语。
“举手可以，巴掌放下”。
刚听完题目，台下坐着吴校长已经面颊微微抽动，眼皮狂跳。
一旁的孟主任更是连喝个水都抖的茶杯轻轻磕碰，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随后我拿出花名册开始点名，“嗯，那我就邀请傅子航小朋友上台回答问题，好不好啊？”
话落，摄像机开始扫像那个慢慢起身的小胖子。
他的嘴角依旧带着些油腻的渣滓。
不同的是，今天没有了趾高气扬，没有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洋洋得意。
傅子航吸了吸鼻子，开始一步步不舍的挪出座位，揪着裤腿上了讲台。
我轻巧的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我们子航很内敛啊，看起来有些紧张呢？大家鼓励鼓励他，好不好呀？”
话落，小朋友们纷纷拍手欢呼，有几个同伴还大喊着“航哥，别怂！”
可惜那几个小跟班，并不了解他大哥此时的心理想法。
也不知道，我就是那个被他们大哥宰一顿的小女孩妈妈。
很快，我问向其中一个男生：
“小朋友，你认为子航性格外向开朗吗？”
他不假思索道，“是啊，航哥是我们班级的作业督导员，大家都得听他的！”
我故作惊讶，用指尖微微擦过他油腻的嘴唇。
挑眉道：“那么子航，你在害怕什么？难道你嘴角的这些香甜，不是自己的、而是……我们主题中抢来的甜头吗？”
说到这，傅子航在一众摄像机和台下的大人面前血色尽失，嘴角微微发白。
“没有、不是，是我自己的……”
听着他苍白无力的辩解，我不置可否，而是敲了几下桌子。
“如果哪位小朋友可以勇敢的站出来，告诉谢老师。子航吃掉了谁的零食，那么老师就会把作业督导员的权利交给谁，限时10秒，谁第一个勇敢站出来，谁就以后有话语权，不用再受人欺负。”
听到这，吴校长彻底坐不住了，赶忙站起来打哈哈。
“谢老师啊，这会不会是孩子们之间的一种玩笑捉弄？怎能能叫抢夺呢，而且就算抢夺小零食，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是很正常的嘛！”
听着他试图混淆霸凌与捉弄的界定，我骤然升高了几个音调。
“吴校长作为阳光学校的代言人，难道只看到了表面的和谐，却不去深究孩子们失格行为内里的逻辑吗，恕我冒昧，你这种态度只会造成更多像顾绵一样的悲惨案例。”
听到这，小魏会意赶忙接话。
“谢老师，顾绵案例是什么呀？是您的霸凌实验案例吗？”
对上漆黑的摄影头，我沉重点头。
“这样的案例对于每一个家长来说都是心痛的，如果我拿出来作为给公众演讲的一个样本，那么无疑是在他们心上扎刀子，所以，顾绵是我的女儿，也是刚刚被吴校长和霸凌者家属开除掉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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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现场响起一阵倒抽气声。
不少记者往吴校长方向瞥去，只见他早已跌坐在座位上，人也变得六神无主。
随后我用投影仪，放出了一段办公室争吵音频。
还有我和某家长的聊天记录。
听完刺耳聒噪的争吵现场后，所有人看吴校长和孟主任的眼神变得更加。
他们二人也像被人剥光似的，羞耻的脸色涨红。
恨不能逃离这里，甚至立起了衣领想躲避摄像头的拍摄。
直到听见我悠悠的开口。
“像傅子航这样嘴角的甜头，老师却知道是从哪来的，因为我的女儿曾因此被人抢夺，被人欺辱，被勒索，被殴打。”
紧接着，大屏幕上播放起了肯德基店内监控的一幕。
所有小朋友在看到压着绵绵付钱的傅子航时，脸上都闪过一丝憎恶。
渐渐的，这堂课身临其境，引起了很多人的共情。
“，好恶心，傅子航有病吧！抢钱啊！”
“花别人的钱吃小肯啊，我说他这两天天天带着肯德基的袋子炫耀！”
“就是，还让顾绵看着他们吃，傻吧！”
“啧，别骂人，老师在呢！想挨打吧你！”
很快，视频播放完了。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大家有过写不完作业被督导员催促的时候吗？”
底下不约而同的响起孩子们愤懑的声音。
“有！我写不完，他让我给他5块钱！”
“就是，她妈妈好像是什么工会的，还说我们不给他钱，就让我们从学校滚蛋！”
此时，我身旁的傅子航已经开始冷汗直流，哆嗦着嘴皮要哭不哭。
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但言辞犀利。
句句直戳他的心窝。
“子航，你要牢牢记住这种感觉，因为做过坏事，总有一天会被人拆穿、审视还有厌恶。
但只有你肯改正，就会有被别人重新接纳的一天哦。”
说完，我放出了一张女儿眼睛打码的照片，她熟睡的脸庞上是滚落的泪珠和鲜红的掌印。
在看到这张照片，我的心还是不免抽痛。
“为什么呢？顾绵和大家一样是五年级的小朋友，可是她却要写全班级的作业，写不完就要挨打赔钱。
赔的是没写完的份数，一人五元，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在肯德基店做下恶行。”
课堂讲到这里，基本接近尾声。
我让傅子航回到座位前，大声的承诺、道歉，并表示深刻收到教训，永不再犯。
男孩窘迫的神情，颤抖的话音，深深烙刻在了每个孩子心里。
他们已经从这个男孩身上学到了，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很快，到了大人清算的环节。
“其实每个孩子都会犯错，但更错误的是成年人的不当引导，在这件霸凌事件中，有傅子航妈妈的包庇，孟主任的敷衍，还有吴校长的偏颇。
但，这件事最终的逻辑，竟然是出于对我的嫉恨，和对我女儿的厌屋及乌。”
随后我将手机上的账单拉了出来，这是每年我都会给这所小学捐赠10万元的建设基金。
并且每年还捐赠5万册儿童读物。
按理说，我作为优秀的家长代表，怎么自己的孩子反而被开除呢？
底下的记者更是朝始作俑者的二人飞去眼刀，恨不能上去踩一脚这样的臭虫。
随后，我继续道。
“作为教育心理学专家，我能分析出他们的底层逻辑。
在几年前，学校需要我的出力，大家彼此表面和谐，相安无事。
可近些年，阳光小学拉到了更多的赞助，打出了名校的名声。
由此，我的分量减轻了，那么我女儿也就不需要他们再尊重。
故而，顾绵所受到的针对远不止如此，那是一种可怕的软暴力，先孤立她，遇到问题不替她解决，让她寸步难行。
所以在受到不公后，也下意识的独自咽下委屈。”
说完，吴校长眼神空洞，嗫嚅的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难道我只是一个例子吗？我作为有社会地位、有文化水平的知识分子家长，尚且遭受如此不公？那么普通人，他们遇到该怎么办？答案是，自认倒霉。”
“更可怕的是，傅子航妈妈赵枝兰的做法——她身为工会人员，却利用自身优势靠着为阳光揽招牌，吸引生源。”
“可她自己的儿子却在霸凌他人，胜似贵族阶级。聊天记录中，赵枝兰却依旧标榜自己是普通人中的一员，利用特权压榨普通人，甚至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简单来说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她排斥我，所以默许自己儿子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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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这场故事，渐渐落下帷幕。
我邀请了两位形容狼狈的领导上台做出解释。
意料之中，他们都沉默了。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来有些大人没什么担当呢，那么，有小朋友愿意接替傅子航吗？”
说完，很多小手高高举起。
我随意点了个坐在角落的女孩，她备受震惊，站起又坐下。
“谢谢老师，我一定会一视同仁，不。”
我夸赞了女孩的品性，温声提醒。
“孩子们，你们看到了吗？人手中如果有权利，还不受大家的监督，那么就会变成可怕的巴掌，终有一天会落在你们的身上。
所以，从现在开始，不管是作业监督员，还是图书角管理员，我们都要轮流担任，这样才能大家提供一个平等的、舒适的学习环境。”
课堂就此结束，班级内响起孩子们雷鸣般的掌声。
而面对沉默寡言，继续当缩头乌龟的领导组。
临走前，我对着镜头笑着强调。
“这期节目，相信会在云城大大小小的学校上演，还请两位领导务必雷厉风行，给大家一个解释或交代，好的，讲座就此结束，感谢收听，同学们再见！”
行程结束后，我揉着疲惫的眉眼整理课题资料。
一旁的小魏抱着采访资料，向我投来星星眼。
“宛姐你刚刚好A啊，你看到没，那两个领导脸都绿了，跟那个酸黄瓜一个色儿哈哈哈……”
我无奈摇头，指着阳光小学的公告栏。
“所以人家不愧是领导啊，就是能屈能伸，这么快就已经公开道歉了。”
小魏嗤笑一声，“等着吧，这期节目收视一定！
已经有好多学校联系我，要讲座视频了，这期深刻的校园霸凌主题，真是狠狠打了某些人的脸呢。”
小魏说的不错，开学季讲座视频公开后。
阳光学校负责人被，领导班子换了一批。
为了扭转风评，还找他们退回了我的50万捐赠教育基金。
一时间，他们四处周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后来也被教育界除名，只能一把岁数辗转其他行业，重新摸爬滚打，尝遍冷眼。
而傅子航的妈妈也从工会除名，甚至连本职工作都丢了。
微信名灰溜溜的改成了“猪饲料批发”。
甚至为了躲避网暴，狠狠扇了儿子几个巴掌，想带到我面前赔罪。
但物业早就把人拦下，连门都没让进。
于是，网上除了骂她心思恶毒，还循环播放着她打儿子的视频画面。
久而久之，第一个出现心理疾病，乃至抑郁症的孩子居然是傅子航。
在回到家后，女儿绵绵哭着扑进我怀里。
“妈妈，谢谢你，我一点也不坚强，对不起……”
我抿唇看着她，佯装不悦。
“不许这样说自己！你是妈妈的骄傲，是妈妈太忙了，才忽视了绵绵，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妈妈下次不会了。
但是绵绵你再遇到困难，一定要跟妈妈说，明白吗，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女儿听罢，红着眼圈重重点头。
“好，下次，谁欺负我，我一定像妈妈一样，把他说哭！”
我欣慰点头，拉着女儿的手去看卧室里给她看选好的礼物。
其实我很怕这场无声开始的霸凌，会影响女儿的心理健康。
所以，我抛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
陪女儿旅游，打卡迪士尼，尽可能的为她疏散心结。
直至她可以变回和从前一样，活泼开朗的绵绵。
我庆幸自己是一名教育工作者。
也明白，言传身教是最好的教材。
父母的言行举止会悄悄刻在孩子的骨子里，成为他们一生的行为准则。
等绵绵长大就会发现。
即使人生漫长，晴雨交加，但只要心存希冀，依旧目有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