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女孩的话像一道惊雷。
爸妈当场愣在原地。
这时,一个反应快的教官立刻扑上去,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他额头青筋暴起,对着我爸强笑:
“苏总,她脑子有问题,整天疯疯癫癫的,您千万别听她胡说八道。”
可他慌张异常的举动,却被我爸瞧的一清二楚。
看着那个被捂住嘴,却还在拼命挣扎的女孩。
我爸眼神凌厉,扫过那几个教官:
“把人松开,让她继续说!”
几个教官被我爸的眼神震慑,面面相觑。
手下的力道不由得松了。
女孩立刻挣脱出来,连滚带爬扑到我爸脚边。
紧紧抱住他的腿,眼泪汹涌而出:
“叔叔,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抽噎着,语速极快:
“我和小钰就是一个宿舍的。”
“那天晚上,她偷拿手机发现了,这些人就把她拖到仓库里,用皮带抽,用棍子打。”
“我不放心就跟了出去,结果从门缝里看见的小钰被打得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后来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用一个袋把小钰装了进去,几个人扛着偷偷摸摸往后山那边去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小钰…”
听着女孩的指控。
我妈当场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啊,这里是正规的矫正机构,怎么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做了噩梦?”
“我没有看错!”
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神决绝。
下一秒,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破旧单薄的衣服。
转过身,将整个后背暴露在我爸妈眼前。
“叔叔、阿姨,你们看!”
只见女孩的脊背上,纵横交错着一道道狰狞可怖的鞭痕。
有些已经结痂发黑,有些还红肿渗着血水。
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女孩咬着牙,几近崩溃:
“这些人说我有病,说我自残。”
“那您告诉我,我背上这些鞭痕,难道也是自己打的吗?”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爸妈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惨不忍睹的后背。
瞳孔剧烈收缩。
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只剩下震惊到极致的恐慌。
我爸猛然抬,赤红的眼睛像要喷出火。
恶狠狠地扫向那几人。
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你们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教官们彻底慌了神。
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剩下冷汗涔涔而下。
见此,女孩继续哭诉:
“叔叔阿姨,这哪里是什么矫正机构,这分明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小钰她比我早来一年多,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浑身上下都是伤疤和烂疮。”
“这些人隔三差五就把她关进水牢,那儿又脏又冷,她的伤口泡得溃烂流脓,好几次高烧昏迷,差点就死了!”
“而且,他们连饭都不肯给小钰吃,着她跟猪抢食…”
女孩的每句话。
都想淬了毒的针一般,狠狠扎进爸妈心口。
我爸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再也沉不住气。
猛的冲上前,一把揪住一个教官的衣领。
怒声咆哮: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对我苏正峰的女儿?”
“苏钰她现在到底在哪,你们把她弄到哪儿去了,快说!”
教官们被吓得魂飞魄散。
对上我爸那双快要吃人的眼睛,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跪在了地上:
“苏总饶命啊,那都是意外!”
“我们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经打,才挨了几鞭子就断气了。”
“我们怕事情闹大,就趁天黑把人抬了出去,丢到后山给埋了..”
话音刚落。
我妈脸色灰败,口剧烈起伏,靠着苏婉搀扶才勉强站稳。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晕厥。
她强撑着一口气。
走上前,恶狠狠死死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
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
“立刻带我们去后山,带我去找苏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6
很快,几个面如死灰的教官被押着。
踉踉跄跄带着爸妈往后山走去。
越走越偏,脚下是荒草和碎石。
四周是死寂的树林,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一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前面…”
一个教官哆哆嗦嗦地指向前方。
不远处,一处明显被翻动过土堆,突兀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那土堆不大。
却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在这片荒地上。
我爸的呼吸猛地一窒。
脚步顿住,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想往前走,双腿却像灌了铅。
我妈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随即挣脱了搀扶她的苏婉,像疯了一样朝土堆冲了过去。
“小钰,我的女儿——”
她的声音凄厉破碎,完全变了调。
扑到土堆前,不管不顾地开始疯狂刨挖。
苏婉惊呼着想上前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爸也终于踉跄着上前,想要制止她近乎疯狂的行为。
却在对上她那双只剩下疯狂和绝望的眼睛时。
僵在了原地。
最后还是几个手下找来工具,上前帮忙挖开土堆。
泥土一锹一锹被铲开。
我妈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整个人向后瘫软下去,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扶住。
土坑里,是一具早已高度腐败、面目全非的尸体。
裹在破旧的麻袋里,露出的部分皮肤呈现可怕的青黑色。
肿胀不堪,爬满了蛆虫。
我妈跪在土坑边,撕心裂肺痛哭,几乎要背过气去。
我爸僵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坑里那具不成形的尸体。
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空白。
仿佛灵魂已经被瞬间抽走。
“不…这不是小钰,我的女儿不会死的!”
我妈瘫在地上,满眼血红。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三年不见的女儿,如今会变成一具冰冷发臭的尸体。
而我也在这一瞬。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拽。
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看着崩溃的爸妈,和自己的尸体。
记忆像水般涌入脑中。
这才恍然反应过来。
原来,早在那个冰冷绝望的夜晚。
我就被被活活打死了。
很快,警方接到报案赶到。
对现场进行封锁,并将我的尸体装进了裹尸袋。
尽管如此,我爸仍心存侥幸。
哆嗦着拉住一位民警:
“警察同志,这会不会是弄错了,这里不是正规机构吗,他们怎么会这样草菅人命?”
我妈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对!一定是搞错了,小钰她前些天还给朋友打过电话的,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面对情绪几乎崩溃的二人。
民警叹了口气。
简短回答:
“案件我们会尽快调查,死者的身份也需要进一步检验,麻烦二位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几天后,经过法医检测比对。
最终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的确是我。
7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
我爸脚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我妈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们已经没有自欺欺人的余地了。
而后,法医的解剖报告更是让二人心如刀绞。
我生前遭受过长期折磨,全身有多处陈旧骨折。
胃里几乎空无一物,只发现少量未消化的草和树皮。
这正是我死前吃下的最后一餐。
我妈缓过神后,抓着瑟瑟发抖的院长当场发狂:
“畜生!我送我女儿来是让你们好好培训改造的,我不是交代过要好好照顾她的吗?”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连一顿饱饭都不给她吃!?”
她一边哭喊一边捶打。
这时,我爸也红着眼扑上去掐住院长的脖子。
“,你害死我的宝贝女儿,我要你偿命!”
眼见院长被掐的喘不过气,即将窒息。
警方这才赶紧把他拉开。
以免生出其他事端。
很亏,公安部门对矫正营展开了全面调查。
这才揭开了黑暗丑恶的真相。
表面上,这家矫正营是管教问题少年的“正规机构”。
可实际却对送来的学员工施加各式各样的折磨。
在我之前,就有不少人被凌虐至死。
院长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同意谎称是他们不服管教。
私自出逃。
随着一具具尸体被发现。
加上那些被解救的人提供的证词。
矫正营的丑恶被公之于众。
最终,罪行累累的院长和涉案的几名教官均被判处。
矫正营也被警方永久查封。
看着那些同样和我受尽痛苦的人,得以逃出。
我既是欣慰。
可同样也百般不甘。
这迟来的光亮,唯独没有照到我。
尘埃落定。
我的遗体火化后,骨灰被爸妈带回了家。
举办葬礼这天。
爸妈跪在我的照片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妈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我爸捶打着地面,满脸是泪。
我的灵魂静静站在自己的灵位前。
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可笑。
三年了。
但凡他们来看过我一次。
我又怎么会死在本该美好的年纪。
后悔,又有什么用?
我已经回不来了。
8
之后的子里,我的灵魂被困在了家中。
只能复一。
看着爸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我妈终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我的房间里。
怀里紧紧抱着我的相框,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我的脸。
眼泪无声淌下:
“小钰,是妈妈错了,你是不是在跟妈妈赌气,所以才不愿意回家看看妈妈?”
至于我爸。
他也无心公司的事务。
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对着墙壁发呆。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他变得沉默寡言,曾经的意气风发消失殆尽。
只剩下满身颓唐。
这个家。
因为我的死,终笼罩在一片死寂里。
子浑浑噩噩耗过去,转眼又到了我的生。
这天,我妈在厨房忙碌了好几个小时。
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都是我以前爱吃的。
餐桌上,还摆着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她细心点燃蜡烛。
烛光暖黄,映得她那张脸更是消瘦萎靡。
“小钰,你看,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菜。”
她笑着对空无一人的座位说话,声音温柔。
“今天妈妈陪你好好庆祝生,你开不开心呀?”
爸爸坐在一旁,眼神浑浊看着桌上的遗照,低声呢喃:
“是啊,小钰,以前是爸爸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见爸妈对着空气自说自话,苏婉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妈,爸!你们清醒一点,姐姐她已经死了,你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放下啊!?”话音刚落。
一记耳光甩在了她脸上。
我妈狠狠瞪着她,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怒火:
“你胡说什么,你姐姐什么时候死了,我和你爸不是早就把她接回家了,你别在这儿诅咒她!”
说着,我妈又转过那张空,位露出慈爱的笑容。
拿起刀切下一块蛋糕,用勺子小心翼翼挖了一勺。
举到空中,柔声道:
“小钰,来,尝尝妈妈买的蛋糕。”
看着她近乎疯癫的行为。
我心里没有半分波动,只觉得困惑。
如今,恶人已伏法。
而我对这个家也早已没有执念。
为什么我的灵魂还不能得到解脱,还要被困在这里看这些令人作呕的表演?
9
这场生宴,热闹又清冷。
桌上的饭菜一口都没被动过。
而爸妈就这样守在桌前,对着空气说了一夜的话。
我烦躁离开客厅,飘进了苏婉的房间。
她正坐在床头。
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娃娃。
用一细针反复地扎着娃娃的心脏位置。
嘴里恶毒低语着:
“苏钰,你死都死了还要这么惹我心烦!”
“现在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想着你、念着你?”
“你这种人就是应该下才对啊!”
听到苏婉这些话。
我不禁发笑。
果然,她从来就不是表面那么单纯无辜。
连我一个死人的存在,都能让她嫉妒怨恨到发狂。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苏婉突然对着娃娃嘶声道:
“我费了那么多心思,一步步引导爸妈把你送进去,可结果你不在了,我还是得不到爸妈全部的爱,这到底凭什么!?”
这一瞬,我不禁涌起强烈的恨意。
突然,房间里的灯开始疯狂闪烁。
明明紧闭的窗户,却有一股刺骨的阴风席卷而入。
苏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娃娃都掉在地上。
她惊恐环顾四周,吞了口口水:
“谁..是谁?!”
我冷笑着近,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下一秒,苏婉猛地一颤。
仿佛被冰锥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窗外雷电交加,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整个房间。
借着转瞬即逝的亮光,苏婉看到了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身影。
她当场叫出了声:
“鬼啊——!”
苏婉魂飞魄散,抱住头蜷缩在地上。
涕泪横流哭喊着:
“苏钰,你别来找我索命,不是我害死你的!”
“那天我只是让人好好教训下你,没让他们你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们别来找我!”
听到动静,爸妈急匆匆上了楼。
推门进来。
看到瑟瑟发抖的苏婉,和地上那个被扎满针眼,还写着我名字的娃娃。
他们愣住了。
“婉婉,你这是什么?”
可苏婉已经被恐惧摧毁了神智。
她指着窗户,语无伦次哭喊:
“是苏钰!她回来了!她来找我索命了!”
“爸..妈,我不是故意要害死她的,我只是让那些人给她个教训,省的她又偷偷联系外面,我只是不想她能回来,我没想过要她死啊!”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爸妈早已破碎的心上。
他们这才明白。
眼前这个乖顺懂事的养女。
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一时间,苏婉被爸妈目眦欲裂的样子吓坏了。
连滚爬爬逃出了房间。
可慌乱中,她竟在下楼时一脚踏空。
翻滚着摔了下去。
救护车赶来时,苏婉还有微弱的呼吸。
但她的颈椎受到严重损伤,导致高位截瘫。
彻底成了废人。
由于惊吓过度,苏婉的精神也受到重创。
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没几,就心脏衰竭而死。
爸妈在经历了这一切后。
双双选择自。可我并不在意。
只是默默走进一道光亮中。
走向崭新的下一次人生…【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