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停顿了一瞬。
原本在旁看戏的苏源夫妻，收起了无所谓的表情，齐齐将视线对准我手上的文件。
陈素梅僵硬的坐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这个贱人！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跟我儿子提离婚！”
“你怎么敢的…”
我似笑非笑的捏着文件。
“我有什么不敢？”
“对了！在离婚之前，我觉得咱们还是把账理理清楚，省的以后再扯皮！”
苏扬脸憋得青紫，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什么账？”
“张茹！你TM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不然你就为了这点小事就要跟我离婚？”
我看也不看他，径直拿出压在最下面的一叠账单，砰地一把拍在桌子上。
没错。
这是我昨天加急去银行打印的消费凭证，以及我和苏扬之前的转账明细。
我抬头死死盯着苏扬，眼神轻蔑。
“当初是你说的，你爸妈年纪大了，我们有能力就养着他们，让他们颐养天年。”
“我同意后，你就变本加厉，从起初的每月一万块，渐渐涨到五万！”
“一开始，你还记得发薪把钱打过来，但是从三年前开始，我只收到你每个月2000块的家用！”
“我说的没错吧！”
一屋子人都傻眼了。
苏源和张翠华脸色难看，眼神也不自觉闪躲起来。
可陈素梅是个滚刀肉，当即再次哭嚎出声。
“五万怎么了！这五万块是你作为我们苏家长媳该给的！”
“谁家儿媳妇不孝顺老人！”
“你这个贱人！自己在外面找了骈头，现在想把脏水往我儿子身上泼，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陈素梅一张老脸通红，竟真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挥着大手就扑了过来。
我一时不察，被她揪住头发狠狠抽了两个嘴巴子。
很突然的，这段子憋在口的怒气像是有了发泄的地方，一涌而出。
当下我也顾不上什么婆婆了。
反手也薅住陈素梅的头发，上脚就是一顿猛踹。
苏扬这下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我真的敢还手。
当即匆匆上前，将我拉了起来，对着我喊道。
“张茹！你怎么能还手！这是我妈，也是你婆婆！”
现场一片混乱，婆婆被我打的躺在地上哭嚎不止，苏扬两兄弟上前搀扶，却被失了离职的陈素梅扇了好几巴掌。
小侄子也被吓得躲在张翠华怀里直哭。
我擦了把脸上肿痛的伤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能确定。
这一次，我做的决定没错。
以前是我看走了眼，苏扬绝不会成为我和瑶瑶未来的依靠！
6
等客厅再次安静下来，我转头看向从进门开始，一直当隐形人的公公。
将账单仔仔细细的摊在他面前。
“爸！这么多年，我挂着苏家长媳的名头，做的也够多了吧！”
“孝顺您和妈，我没有意见，毕竟赡养老人是我应该尽到的责任！”
“但是您仔细看看，我出的这些钱，到底有多少是花在您和妈身上？”
“难道在老苏家，长媳还得养着小叔子一家？”
“现在所有的账目明细我都打出来了，全都在这里，今天苏扬签完离婚协议后走流程，一个月的时间，麻烦小叔子把这些年拿了我的还回来！”
这话一出，客厅里又是一片沉寂。
刚刚还哭的要死要活的陈素梅又一次跳了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我阿源花点他大哥的钱怎么了？这是他们兄弟俩的事，轮的着你在这讨债？”
“我告诉你，你既然要跟我儿子离婚，那你就趁早给我滚蛋！车，钱，房子都是我儿子一个人的！”
“你就抱着那个赔钱货，喝西北风去吧！”
我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转头冲着苏扬挥了挥账单。
“是吗？全都是你的？”
“苏扬你可别忘了，咱俩之间所有的交易信息我随时能调出来！”
“我不管你们怎么扯皮，苏源这些年买车买房买奢侈品花了我280万，一个月的时间，如果钱没到账，那我们就法院见！”
“到时候你们这种行为算不算诈骗，可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这话一出。
原本事不关己等着陈素梅出头的苏源和张翠华彻底变了脸。
是啊！
以前的我表现的过于顺从。
所以他们从未拿我当回事，顺带着也没把瑶瑶放在眼里，所以才敢这么欺负孩子。
不过，现在我清醒的也不晚。
至少从这一刻开始，我绝对不会再让这些人伤害我的瑶瑶一分一毫！
7
哪怕我态度再强硬，苏扬宁死不肯签字。
甚至在我的强下，丢下一屋子人转身逃走。
唱戏的主角没了，剩下一群乌合之众自然也没了闹腾的心思，全都骂骂咧咧的灰溜溜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只觉得头疼。
正在这时，爸妈抱着刚刚睡醒的瑶瑶走了出来。
女儿睡的小脸红红，可大眼睛里却写满了害怕。
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安慰了一通爸妈，便抱着瑶瑶回了屋子。
在确定瑶瑶没事后，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苏家人今天的态度很明确，指望他们主动还钱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帮帮他们！
果不其然，在律师函发出的当天下午，苏扬又一次找上了门。
“律师函是你发的？张茹！都是一家人，你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你不是不知道，我弟弟刚买了车和房，现在每个月还有车贷房贷要还，你张嘴就要二百多万，他们去哪里找钱给你？”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没钱？没钱他是怎么敢花的？”
“难道当初他花钱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没钱吗？”
“你自己看看他们两口子的朋友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穿新衣服，还全都是大牌！你侄子这么点大的人，身上哪一件衣服不是好几百块！”
“你再看看我和瑶瑶呢！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苏扬，我现在不想跟你掰扯这么多，把钱还给我，然后签字离婚，以后瑶瑶归我！”
苏扬被我质问到哑口无言。
他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眼底青黑一片，脸色也难看的要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我！”
“以前我们一家人不是很好吗？只是一丁点小事啊，小源也跟我道歉了，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
“难道你非要我们家散了才算完？”
“我妈..她年纪这么大了，你作为小辈，难道就不能忍一忍？还有瑶瑶，你真的忍心她以后没有爸爸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可悲又可笑。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苏扬他从未开口关心过瑶瑶一句，可现在，他却又打着为瑶瑶好的名义来劝说我。
如此看来，他并不是不知道我在意的点。
而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把瑶瑶放在心里。
试问给孩子这样的爸爸，真的能带给她幸福吗？
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心底确实一片荒凉。
想到这里，我再次将离婚协议推到苏扬面前。
“我算过的，这么多年你爸妈卡里的钱，大概有100万左右，你这些年的工资，几乎都存在你自己的卡里，大概有多少我们心里都有数。”
“你今天脆一点，把字签了，我只要200万，一切就算结束了！”
苏扬低垂着头，死死盯着离婚协议，好半天没有回应。
他表情痛苦，眼里的挣扎清晰可见。
“为什么！难道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吗？为什么你要这么我！”
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如果真的没有感情，我又怎么会在苏家人的哄骗下，心甘情愿的当这么多年的冤大头呢！
只是我清醒了而已。
我面无表情，就连声音中也没有丝毫情绪。
“你愿意给你弟弟做血包可以，但是你不要把我和瑶瑶一起拖进坑里，我们不愿意永远做那个家的冤大头！”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优解，你知道的，如果我真的把你们告上法庭，会是什么结果！”
最终，苏扬还是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并且答应在三天之内将钱打到我的卡里。
一切终于结束了……
8
我的动作很快。
顾不上还在年里，就直接让律师走离婚流程。
苏家人也没有再试图联系我。
但是我很清楚，现在的苏家肯定是一团乱麻。
在我的记忆里，苏家人是属貔貅的。
给了他们的东西想要让他们吐出来，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不过这次有了苏扬去交涉，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在我准备带着瑶瑶回市里前一天，收到了到账短信。
见钱到账，我没有在跟苏扬纠缠。
而是立刻安排搬家公司，把我和瑶瑶的所有行李搬去了刚刚租下的公寓里。
彻底和苏家割离后，我和瑶瑶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反而似乎变得更好了。
我请了个居家阿姨照顾家里，彻底解放了双手，也让我可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瑶瑶和阿姨接触后很快就接受了。
也不必再担心那个霸道的堂哥，总会打着走亲戚的名义，到家里欺负她。
现在的瑶瑶很快乐。
每次下班回家后，我总能对上瑶瑶带着笑意的大眼睛，甜甜的扑进我的怀里。
我掰着手指头数子。
距离离婚冷静期还有最后三天。
只要再等三天，以后我和瑶瑶将会迎来新的生活。
可现实告诉我，人的贪婪是无限的。
周四上午，我刚坐进工位准备处理的收尾工作。
前台一个内线电话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
“张姐！你老公一家人来了，现在正在公司大厅闹呢！”
“我们也不好直接叫保安，要不您下来处理一下？”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心里一沉。
来不及多想，当即站起身冲下楼。
果不其然，苏源夫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婆婆则是坐在大厅的地上，拉部门经理哭嚎。
“你就是张茹那个贱人的领导吧！你们公司遭天瘟哦！这样的人都敢用啊！”
“她这个贱人，给我儿子戴女帽子！还生下个孽种！”
“现在好了！她把我儿子所有积蓄都掏空了，就要跟我儿子离婚！你们管不管啊！管不管啊！”
我气的两眼发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撅过去。
可现实不容逃避。
我深吸一口气后，缓步走了出去。
陈素梅看见我后眼前一亮，哭嚎声也更大了几分。
“你们都来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公司的经理！抛夫弃子的贱女人！”
“她害的我们家好苦啊！我大儿子被她戴绿帽子，小儿子被她坑的连车都卖了！现在要离婚也就算了，还让我儿子净身出户！”
“凭什么啊！你们公司老板呢！有没有人能给我们做主啊！”
张翠华抱着孩子，低着头哭的可怜巴巴。
不明真相的同事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很显然，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用这一出颠倒黑白的闹剧，来毁了我的工作，好让我妥协！
一瞬间，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呢？
她们都是女人呀！
难道不知道造黄谣对女人的伤害吗？
更何况我还是一位母亲！
陈素梅一边哭嚎，一边斜着眼睛用余光打量我的反应。
我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
“有人故意造我的黄谣，在公共场合污蔑我，严重影响了公司运行，以及伤害我的名誉权！”
9
纸老虎一戳就破。
甚至都还没等我挂断电话，苏家人像火烧屁股一样通通跑了。
我顶着同事打量的眼光，自顾自回了工位继续工作。
我不是不在意这些，而是我很清楚。
清者自清。
无稽之谈何须解释，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让我没想到的是，午休时间，我接到苏扬打来的电话。
听筒里，他的声音低迷。
“小茹，听说我妈他们去你公司闹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去打扰你的！”
我声音清冷，语气毫无波动。
“好！我知道了。”
苏扬被噎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继续道。
“小茹，后天就到时间了…，你后悔了吗？”
“以前我们一家三口那么幸福，你真的忍心跟我离婚吗？”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已经跟我妈说过了，以后他们一定不会再这样，只要我们准时给生活费，他们绝对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的！”
听到这里，我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可同时也觉得很可悲。
苏扬其实真的很可怜，因为直到他今年28岁，还是没有看清楚苏家的本质。
在他的心里，家庭和睦，父母很关心他和弟弟，所以为家庭付出是他的责任。
但是现实呢？
现实就是苏父苏母每次对他的关心只在嘴上。
所以哪怕每次回家的嘘寒问暖百般心疼，也不会影响他们从苏扬口袋里掏钱给苏源花。
网上曾说过，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夫妻感情，对于家庭亲情同样适用。
我冷静的出声打断。
“不用，我想的非常清楚！”
“你可以选择花钱买清净，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但是这一切又与我和瑶瑶何？”
“你成熟点吧！该你尽的义务，不要把我和瑶瑶一起拖进去！”
“后天上午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的态度十分坚决。
两天后，苏扬准时抵达民政局，领到了离婚证。
只是领证全程，他一言不发。
在停车场分别之际，我看着他青黑的眼圈，和暴瘦的身形，还是忍不住微微心软。
“苏扬！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我作为瑶瑶的妈妈，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以后…，还是多为自己考虑吧！”
“只有自己银行卡里的钱，归属权才是你自己…”
苏扬有些诧异，可还是迷茫的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上，我想起刚刚这一幕，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人，或许理解了我的意思，又或许没有。
但是骨子里的特质，怎么会轻易改变呢？
离婚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公司请了年假，带着瑶瑶坐上了去三亚的飞机。
其实瑶瑶是个很喜欢大海的小朋友。
以前我和苏扬工作都很忙，哪怕无数次计划要带瑶瑶去看看真正的海，却总会被这样那样的意外打断。
这一次，虽然只有我一个人陪伴。
但是瑶瑶也很开心。
三亚的海边，瑶瑶赤脚踩着沙子，咯咯笑个不停。
10
从三亚回来后，我从爸妈那里听见了苏家的消息。
如我所料，苏扬果真是脑子不清楚。
苏母在他面前唱念做打一番，他就真的将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家里。
这和把肉包子给狗有什么区别？
果然不出三天，苏源又开上了最新款的特斯拉！
一家六口人，除了苏扬这个老黄牛。
剩下的四大一小，成天拿着苏扬的银行卡挥霍。
我妈在电话里长长叹了口气，才小声说道。
“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还好你跟他离了，不然真不知道你们娘俩跟着他还要吃多少苦！”
“等着吧！现在苏扬在市里上班不知道，等他发现了，到时候又是一出大戏！”
我静静的听着，却不感觉惊讶。
因为苏扬就是这么个人。
以前是因为有我这个长媳，可以挡在他面前做血包，维持他好儿子的形象。
如今只剩他一人，未来却可以预料得到。
果不其然，一年后再次听到苏扬的消息。
是他在新年里和苏家大闹一通，然后带着空空的银行卡与家里决裂了。
消息传出不久后。
我曾在小区门口，隐约见到过苏扬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我抱着瑶瑶飞快离开。
毕竟我的未来路已清晰，前途光明和乐，又何必再给自己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