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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5.

我笑了笑讽刺的看向贺晴。

“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爸爸他,在八年前就已经……”

“已经去世了?”

在冰冷的墙壁上,痛的已经失去了知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爸怎么样,是死是活,都不需要你管,以后不要在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不给她追问的机会。

而贺晴,却像是疯了一样,

几乎崩溃。

她不相信我的话,

到处打电话求证,

首先是爷爷,这么多年了,她依旧那么的不要脸,害死了爷爷的儿子,几年来对我们父女不闻不问,却还是能觍着脸给他打电话。

可爷爷不会理她的。

贺晴问起爸爸的死讯时,对面只剩下了良久的沉默,与一声无言的叹息。

她大概知道我没有骗她,可她还是不死心,打给了当年爸爸的离婚律师。

贺晴拼命的追问当初我爸是怎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问她有没有见过我爸的最后一年。

李律师叹了口气说道:

“很遗憾,贺女士,当年我也没有见过沈先生。”

“八年前,你们离婚的时候,沈浩先生已经走了,是你的儿子替他签的字。”

“那年他也只有十几岁,脸色惨白,抱着一只骨灰盒,眼神空洞的问我‘妈妈出轨,爸爸死了我现在是不是很可怜’。”

当时我的样子太过弱小无助,

以至于李律师再后来见到贺晴的时候,摒弃了作为一名律师应该具备的基本道德,

把我的近况告知了她。

当时贺晴在看书——《如何在孕期做个完美妈妈》,拿到离婚协议书,只觉得一身轻松,

迫不及待的要迎接肚子里的新生命,

李律师那句轻飘飘的去世、孤儿等字眼,估计压没进过她的耳朵,

她当然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

只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她是崩溃也好,忏悔也好,

都跟我毫无关系。

她打完电话,得知真相后,崩溃的瘫倒在了地上,

泣不成声。

过了一会儿,贺晴想上楼找我,

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找我还有什么用。

是弥补亦或是惭愧。

只是我和二叔正好要出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正往上冲的她。

贺晴抬头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冷漠的脸时,整个人僵住了,

她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满是茫然。

二叔的反应比我快得多,

他先是一愣,目光在我面无表情的脸上和贺晴崩溃的神情间迅速一扫,

八年来积压的愤怒、悲伤、对哥哥早逝的痛心、对侄子孤苦长大的心疼,

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

“贺晴,你这个畜生!”

二叔猛地骂了一声,本不等贺晴有任何反应,就冲了上去,开始打她。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贺晴脸上,把她打得头一偏。

“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你还有脸来找小宇”

二叔一边骂,一边扬起拳头往贺晴身上砸,

“我哥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他走的时候有多难过多不甘心你知道吗?你那时候在什么?你在陪着那个狐狸精,你在盼着那个野种!”

贺晴没有躲,或者说,她本失去了躲闪的力气,

她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二叔的撕打和怒骂。

6.

二叔的质问像刀子一样,一下下戳在贺晴的身上,

她头垂得很低,背也有些佝偻,

二叔的声音却很高,把她压的抬不起头。

“对不起,小宇,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这些年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就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贺晴此刻的狼狈和痛苦。

八年前,我爸躺在病床上,一身是伤,

那是为了护住我才被我妈的情人故意打出来的,

他明明已经痛得浑身发抖,意识都有些模糊

可他的手却死死抓着我的手,那么用力,

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他的眼睛看着我,满是愧疚:“小宇,对不起,是爸爸没保护好你……”

那个“对不起”的尾音,被合上的手术室门彻底切断,

留给我一片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的等待。

后来,医生告诉我,爸爸情况危急,需要家属立刻签字。

我疯了一样给我妈打电话,

几十个电话拨出去,回应我的却只有忙音。

最后一通是周然接的,

“哟,是瀚宇啊?找你妈?”

“你妈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们正忙着。我说瀚宇,你爸那身体,拖着也是受罪,早点走了也算是解脱,对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我的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冷静下来,重复了一遍说:“让贺晴接电话。”

周然在那头嗤笑了一声,把电话递给了贺晴:“你儿子电话,凶得很呢”

一阵杂音后,我妈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又怎么了?我说了没事别老打电话!你爸要真死了也别告诉我,省得碍眼!”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那一刻,我对这个血缘关系上的母亲彻底死心,

与此同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对我摇了摇头,说爸爸的手术失败,让我节哀。

我蹲在地上,几乎要随我爸一起去了。

而此刻,看着眼前只知道道歉的女人,

我只觉得恶心。

我走到她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扬手狠狠地扇了过去。

“滚。”

贺晴不敢相信我居然敢打她,

她看向我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恨意,

她或许还想说些什么,可我已经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喊她滚。

她无可奈何,只好转身离去。

一直到确认她已经走了,我才仿佛被抽走了全全部力气,整个人晃了一下,

倒在了二叔的怀里。,

二叔上用力扶住了我。

我再也支撑不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还有对爸爸无边无际的思念,全部倾泻了出来。

我哭得撕心裂肺,

二叔紧紧抱住我,轻声安慰。

那天二叔和我说了很多很多有关于爸爸以前的故事。

7.

二叔说爸爸从小就傻,又心地善良,

街边遇到流浪猫会省下自己的零食喂它们,

同学欺负他,他也只会笑笑说没关系。

遇到贺晴的时候他才十八岁,

她说要带爸爸去看世界,他就信了,

她说要创业,爸爸就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她。

她说暂时不要孩子,爸爸就真的去做了结扎,直到她工作稳定了才敢提生孩子的事。

子一天天越过越好,爸爸也以为自己的选择和付出都没有错,

可后来妈妈的公司越做越大,回家越来越晚。

再后来,那个男人出现在家里。

他挽着贺晴的手,让贺晴怀了孕。

登堂入室,抢走了本该属于爸爸的一切。

二叔还说:“其实你爸并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如果姓贺的坦坦荡荡跟他离婚,他不会纠缠。”

“可惜她偷情,出轨,对你不闻不问,甚至送你进了警察局,你爸他……”

“是太失望,也太不甘心了。”

“他病倒的时候,贺晴还在那个男人的床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回忆到这里,二叔已经哽咽再也没办法往下说了。

其实这些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所以今天贺晴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着说后悔,又有什么用,

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婚礼前夜我又去了墓地,

晚风很凉,吹得墓碑旁的松树沙沙作响。

我蹲在爸爸的墓碑前,手指划过冰凉的石头,

“爸,我今天看见她了。”

“贺晴,你还记得吧?就是你爱了一辈子,最后被她扔下的那个女人,她老了,头发白了,你知道吗,她听说我要结婚,居然跑到楼下等我,说想见你,可笑吧。”

我笑了笑,声音却涩得厉害:

“她说她后悔了,还向我道歉,说她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墓碑沉默地立着。

我伸手抹掉眼角的水汽。

“爸,我好痛,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她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一切吗?做梦!”

“我不会原谅她的!”

我擦脸,站起身来:“爸爸,明天我就要结婚了,你会祝福我的,对吧?”

晚风又起,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墓碑前有什么东西,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是一瓶青花汾酒,那是爸爸最喜欢的酒。

我知道是谁放的。

我盯着那瓶酒看了很久。

蓝色的青花包装在夜里显得格外好看。

此刻看起来却让我恶心。

我没有犹豫,转身走向墓园门口的垃圾桶,

把那瓶酒扔了进去。

我嫌脏!

8.

婚礼那天早上,我天没亮就醒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林妍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的。

今天是我结婚的子,

爸爸,你要是还在,该有多好。

二叔一直陪在身边,他话不多,只是时不时帮我整理礼花,或者默默递一杯温水。

做完发型,我看着镜子里穿着礼服的自己,忽然鼻子一酸。

二叔从身后轻轻拍了拍我,他怀里抱着爸爸的遗像,爸爸笑得很温柔,眉眼弯弯。

“你爸看着呢,”二叔的声音有点哑:“他肯定高兴。”

婚礼场地是林妍精心挑选的,

室外草坪,白色的鲜花拱门,长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却不刺眼。

宾客陆续来了,都是亲近的家人朋友。

二叔抱着爸爸的遗像,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那是我们特意留的位置。

他把相框端正放好,擦了擦玻璃。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林妍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们一步一步走在红毯上,两边的亲友朝我们微笑鼓掌。

我能感觉到二叔的目光,还有爸爸照片的方向,

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慢慢填满了。

司仪开始讲话,林妍转过头看我,眼里全是笑意,

我闭上眼睛回握她的手,心想,就这样吧,爸爸我很好。

再次睁眼,我却看见了那个,我再也不想看见的人。

贺晴从侧门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裙子,头发凌乱,脸色蜡黄,

她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看起来特别卑微,特别讨好,朝着主台这边走来,

有几个靠近的宾客诧异地转头看她。

“小宇,”她的声音打破了现场温馨的气氛:“妈妈来了,儿子结婚,妈妈怎么能不在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感觉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

我看见她越走越近,看见二叔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看见林妍的手握得更紧了。

“贺晴!你给我滚出去!”二叔的声音在发抖。

他指着门口,“谁让你来的?你给我滚!你给我滚!”

我妈好像没听见,还是往这边凑,

脸上堆着那种让人难受的笑:“沈浩走了,我就是孩子唯一的亲人,他结婚我凭什么不能到场?”

“你不是!”我大声吼了出来:“你早就不是了,我没有妈妈,我妈八年前就死了!你滚,你滚!”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林妍已经朝着侧边微微抬手。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不知从哪里迅速出现,一左一右架住了我妈的胳膊。

“请这位女士离开。”

林妍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我妈愣住了,随即开始挣扎。

“什么,你们什么,我是他妈!我是新郎的母亲!”

她扭动着,朝着宾客席嘶喊:“大家评评理!哪有儿子结婚赶当妈走的道理,你这是不孝!”

宾客席一片哗然。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起眉头看着这场闹剧。

我的脸烧得厉害,一半是愤怒,一半是难堪。

二叔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爸爸的相框,指着我妈骂,声音却哽咽了:

“你还有脸提母亲这两个字,你还有脸出现在小宇面前,畜生!”

保安训练有素,不管我妈怎么喊叫挣扎,稳稳地把她架着往外面带。

她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不孝子”、“没良心”的字眼还能隐约飘过来。现场很快恢复了安静,

我原地站着,浑身发冷,手心却全是汗。

这场闹剧猝不及防,

完了,我心里想,全搞砸了。

林妍的家人都在下面看着,他们会怎么想?这门亲事会不会……

一只纤细温暖的手环住了我的手臂。

林妍把我往她身边带了带,她的手掌温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没事了,”她仰头在我耳边说:“我料到她可能会来,别怕,都交给我。”

我抬起头看她,

她转向宾客,拿起司仪的话筒,语气自然得:“不好意思,各位来宾,一点小误会,婚礼继续吧,今天是我和瀚宇最重要的子,感谢大家来见证。”

她的父母就坐在第一排看着我们。

我忐忑地望过去,岳母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关切和理解,

她甚至朝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我安心。

仪式继续了下去。

每一个环节,林妍都紧紧握着我的手。

敬酒的时候,我牵着林妍的手,一桌一桌走过去,大家脸上都是真挚的祝福,好像都默契地忘记了之前的那一幕。

岳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宇,以后这就是你家,有什么事儿,都有我们。”

岳母拉着我的手,悄悄说:“孩子,以前的事过去了,往前看,以后好好的。”

酒席很热闹,笑声不断,

我和林妍被朋友们围着拍照,起哄。

二叔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等到宾客渐渐散去,天色也暗了下来,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最后走到主桌边。

爸爸的遗像还放在那里,照片里的他安静地笑着,眼睛明亮。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相框玻璃。

“爸,”我低声说:“你看,我有人保护了,我很好,你别担心。”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不是悲伤的,而是一种积压了很久的情感终于得到了释放。

9.

贺晴后来又来扰过我几次,

每一次,我都和林妍一起,毫不客气地避开,我们家换了锁,林妍特意选了最牢靠的那种,还常在小区里留意着。

倒不是怕她,只是不想再被纠缠,不想平静的子又被搅乱。

可她总能找到办法。

那天我和林妍出门买菜回来,刚到楼道口,就发现锁被撬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妍立刻把我拉到身后。

往里面一看,果然是她。

我没有犹豫,拿出手机就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贺晴被带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瞪着我,嘴里喊着我的名字,

说些“我是你妈”、“你必须管我”之类的话。

我没有看她,只是清晰地对警察说明了情况: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这一次,我再也不想妥协了。

警察问我是否接受调解,我斩钉截铁地说:“不。”

然后对着贺晴说出了她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虽然你是我血缘上的母亲,但是我也得给你一个警告,再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最后贺晴被拘留了十五天,

我以为这十五天能换来一阵清净,甚至天真地以为,她这次或许能明白界限。

直到不久后,我遇到了周然。

他老得太多了,

和我记忆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个人站在警察局门口喃喃自语,似乎精神有些不正常。

我让林妍先去车上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没等我说话,警察局里突然冲出来几个警察,把周然抓了进去。

“怎么了?”我嘲旁边的警察问了一句。

那个警察见过我,知道我和贺晴的关系,

似乎有些不忍心,说道:

“他刚刚了人,还在里面,血流了一地……”

我朝里面看去,发现贺晴躺在地上,

已被法医确认身亡。

警察让我进去给认尸,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一阵恍惚,

幸好林妍及时赶到扶住了我。

过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

原来,当年我妈跟我爸离婚后,我妈很快和他在一起,但本没安分多久,

她背着周然,在外面又有了人,

周然发现的时候,我妈已经快生了,

他生气地跑去抓奸,争执推搡中,失手把我妈推流产了。

那之后,周然的精神就不太对劲了,

可他不肯离婚,贺晴也甩不掉他,两个人就那样互相折磨、纠缠拉扯了整整八年。

他说是贺晴毁了他一辈子,他的一切都没了。

“她毁了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想丢下我,跟你一起生活,凭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过着儿女绕膝的生活?”

这是周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无比的认同。

是啊,她那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过正常人的生活,

也许死亡,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三个月以后,周然因为故意人,且情节恶劣,后来被判了,

一场延续了八年的纠葛,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几天后,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通知我去处理贺晴的后事。

我看着手机上陌生的号码,听着对方公式化的声音,心里一片平静。

“我不认识她。”我对电话那头说:“你们找别人吧。”

那边似乎愣了一下,试图确认身份,我重复了一遍:

“我不认识贺晴,她的事,与我无关。”

然后挂断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林妍握了握我的手,什么也没问,只是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知道她懂。

后来,听说贺晴的骨灰一直无人认领,

她那边早已没什么亲近的亲戚,母亲早逝,父亲和她关系也很僵,

至于她后来那些混乱关系里的人,更不会有人出面。

她的骨灰盒,就这样被永远留在了火葬场的架子上,蒙着时光的灰尘。

我不再想起她。

我的生活里,贺晴这个名字,连同她所代表的所有不堪、纠缠与伤害,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

没有了她,

我的前方,再也没有阴影。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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