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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我不想为难王经理了,毕竟他也只是个苦命的打工人。

回到家里,工作累了一天的我并不感到饥饿。

因为这些糟心事已经化作一团浆糊,灌进了我的胃里,感到阵阵恶心反胃。

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睡着了。

睡梦中王老头也没有放过我。

我梦见自己在一条荒无人烟的路上骑着电动车,天色灰蒙蒙,突然老头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闪着寒光的针锥,脸上露出狰狞的狂笑。

他就这样一直追着我到了断崖边,崖下翻涌着浓浓的雾气,一片虚无。

在极致的恐惧中,我竟然荒谬地闪过一个想法。

“要是…电动车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是不是就本不会发生这一切?”

我从床上弹坐起,枕头上湿湿的沾满了冷汗。

在黑暗中,我抱紧了自己的肩膀。

“是我买车…错了吗?”

我一直在心里回味咀嚼这个想法。

“不!我才没有错!”

心中一个更加坚硬的声音升起。

“错的是那个不讲道理,百般无赖的老头。他让那些本来就属于我的权利,全都消失了。”

“我居然还怪上自己了。”

从小到大,我总在反省自身,而恶人只会找各种理由。

我感到一种悲凉,但随之被一种冷静取代。

“如果这场游戏注定没有结局,我那只能先离开了。”

窗外的天空,透出一丝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05

早上起床后,我下楼将那辆电动车推到车棚最不起眼的角落,用一块厚重的旧床垫盖了起来。我甚至找来一把结实的链子锁,将车轮与栏杆锁在一起,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宣告它与我的常生活彻底隔绝。

取而代之的,我买了一张共享单车的月卡。

有两次下班,正好撞见在楼下遛弯的一群大爷大妈们,王老头也在其中。

“孩子,怎么不骑电动车了?”一位有些眼熟的何老太问我。

王老头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像是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脸上堆起那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笑容。

“不想骑了,搁置了。”我的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他眨了眨眼,发出老鼠啃食东西般“叽叽”的笑声。

我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他的挑衅,此刻在我听来,如同舞台上的小丑在卖力表演,只觉得滑稽可笑。

“蹬自行车挺好,省心。”我顿了顿,视线在他身上扫过,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这样也好,以后您老就不用总‘好心’帮我“挪车”给电瓶“充电”,省得您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再不小心抻着碰着。”

王老头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我“你你你”了好一半天,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尖上:“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动你车了?!你怎么还咒人呐!”

看着他气急败坏、欲盖弥彰的样子,我心底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王大爷,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这不是体谅您年纪大,怕您受累吗?”我侧身走过他身边,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要我说啊,您这身子骨,肯定跟咱小区那老榕树似的,硬朗着呢,能活成精。”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在身后跳着脚的叫骂和那颤巍巍指着我的手指,径直转身上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轻快的脚步声。想象着王老头在原地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一种兵不血刃、隔岸观火的,悄然弥漫开来。

他以为他赢了,占到了天大的便宜。

却不知道,我早已主动离开了那个让他沾沾自喜的战场。

06

每天早上,迎着微风蹬着自行车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我竟体会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再也不用时刻惦记着电量是否充足,再也不用担心上班前车是否还安然停在原地,更不用陷入与那个无赖老头无休止的纠缠。只有链条咬合齿轮的节奏,纯粹而直接。

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当一件东西不再能困扰你,它便失去了全部重量。

王老头依旧在楼下高谈阔论,声音洪亮得像胜利宣言。到处“演讲”他这美化加工过后的所作所为。

有次我下班回家,远远就听到他又在说他与我的事情。

“现在的年轻人啊,我想借用车去买药,他不借。帮他挪车换个地方,他还不领情,怨我事儿多。”他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溅飞两米高。

几个坐在花坛边择菜的老太太频频点头,有个戴毛线帽的还接话,仿佛感同身受般,对王老头说的话表示赞同。

其中有几个事情经过和王老头为人,都对他投去鄙夷的目光,却也没说什么。

在别人眼中的确很惨。我路过时,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爱莫能助的怜悯——就像看着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鸟。

不过,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

这不过是我平凡生活里一段略微刺耳的曲,就像游戏里必经的关卡,总要有个面目可憎的怪兽张牙舞爪。王老头的每一次“演讲”,都像是在为这个角色的退场积蓄能量。

我甚至开始好奇,他还能编排出怎样荒诞的剧本。

我相信做坏事会有恶报,恶人自有天收,公平自在人心。王

老头这般无赖,总有一天他的坏心眼会害了他。

我相信世上有一种朴素的公正,像地心引力般沉默地运转。

恶念如同滚下山坡的石头,起初只是悄然移动,最终总会裹挟着越来越快的速度,撞向它宿命般的终点。

这个老头,他把别人的宽容当成软弱,将世界的沉默听作默许。那些精巧的谎言、占尽的便宜,都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会像藤蔓一样悄悄缠回他的脚踝,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将他绊倒在他自己挖的坑里。

07

生活沿着新的轨道平稳滑行了整整一周,规律得如同钟摆。

直到某天晚上,我听到楼下有细微的响动。从窗户悄悄望下去,竟是王老头鬼鬼祟祟地在我搁置电动车的车棚附近转悠,手里还拎着个工具箱。

王老头似乎将我的沉默理解为彻底的溃败。那辆搁置的电瓶车成了他的战利品。早有人看见他试图用工具撬开我的链子锁,未果后,竟打算把我的电瓶卸下。

他想什么?我有点摸不清头脑。不过我也没有下楼制止他,我默默打开手机拍下了他卸下电瓶的全过程,倒要看看他能还可有什么花招。

几天后,谜底揭晓。邻居闲聊时说起,王老头不知从哪弄来个旧电车架,宝贝似的,说是要自己组装个“老年助力车”。

我瞬间明白了。他骑不到我的电动车,就自己搞了个旧车架,安上我的电瓶,想依葫芦画瓢!

我心底冷笑,只当是个笑话。这种自己组装的电动车,电瓶不匹配,安全隐患极大。

我的电瓶容量小,以前骑不了两天就得充电,更何况这耗电极快的寒天。每次电量告罄,老头都得费力将那沉重的电瓶卸下,拎回他四楼的家中充电。

有几次在楼道相逢,正好撞见他正佝偻着背,喘着粗气,将电瓶抱在前。擦肩而过时,我瞥见那墨绿色的塑壳侧边,已隐约鼓起一道不自然的弧度,像潜伏的病灶。

我懒得提醒他。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察觉了我的视线,仿佛被烫到般骤然提高嗓门,那声音在狭小的楼道里撞出空洞的回响:“看什么看!这我自己车上的!跟你那个没关系!”

平静在一个深夜被打破。

刺耳的消防车和救护车警报由远及近,停在了我们楼附近。楼里的烟雾报警器也哇哇作响。

我被吵醒了,这时物业的陈经理也来了电话:“您在家吗?快点下楼吧,住在您楼下的王老头家里失火了。”我急忙披上个衣服跑出门。

楼下人声鼎沸,一片混乱。

王老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是灭火器粉和烟灰混成的斑驳。被抬上救护车担架时,周围还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第二天,消息就在小区物业群传遍了:王老头家失火了!起因就是他那个宝贝电瓶!他在家里私自拉线充电,电瓶老旧短路,瞬间爆燃!幸好消防队来得快,只烧了他自家和小半层楼道,人没事,但家当基本烧没了。

邻居们的议论信息清晰地从手机屏幕飘出来:“活该”、“早就该治了”、“差点害死我们”……哈哈哈!!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自己曾经如临大敌、辗转反侧、甚至气到发抖的“强敌”,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像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污水的气球。

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我止不住的笑。

08

周末我去物业交水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哀嚎。

王老头躺在物业大厅光洁的地砖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像唱戏一样拖着长音:“我的房子啊——烧成那样可怎么办啊——你们物业得管啊——”

几个物业工作人员围着他,一脸无奈。

我的出现,像按下了他表演的暂停键。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仿佛找到了所有不幸的源,径直冲到我面前。

“就是你!都怪你那破电瓶!”他唾沫横飞,面目因激动而扭曲,“要不是你那玩意儿,我家能着火吗?我房子没了!你得赔!你必须赔!”

他凶狠地瞪着我,那样子,像极了撒泼打滚却要不到糖的孩子。

我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差点笑出声。

“王大爷,”我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您是不是记错了?您上次在楼道里,不是亲口说,那电瓶是您‘自己车上的’,跟我没关系吗?怎么现在又成我的了?”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原本还有些同情他遭遇的业主们,眼神也渐渐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我不跟你说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难不成您偷了我的?”我故作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我不跟你说了。”老头心虚,扭脸就冲出围观人群离开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地上那顶破旧的帽子都忘了捡。

这天起,小区里的大部分人对这件事,心中都有了定夺。

以前总和他凑在一起闲聊晒太阳的那帮老头老太太,再看见他凑过来,要么假装突然想起家里烧着水,要么说孙子要放学了得去接,纷纷找借口散开。

曾经的热闹圈子,迅速将他隔离在外,像避开一块散发着晦气的抹布。

我原以为,那场大火至少能烧掉王老头几分嚣张气焰。

事实证明,我高估了无赖的底线。

周一晚上,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迎接我的不是走廊温暖的灯光,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我家那扇棕色的防盗门,被泼满了粘稠的红色油漆!

泼溅的痕迹肆意流淌,旁边的白墙也没能幸免,几个清晰的血红色手印张牙舞爪地摁在上面,在寂静的楼道里散发着无声的恐吓。

原本棕色的防盗门,被泼了红油漆变得红彤彤的,旁边的墙面上还印着红色的油漆手印。

这份“大礼”,除了那位恼羞成怒的王老头,还能有谁?

我甚至没急着开门,而是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门铃监控的软件。高清镜头完整记录下了傍晚时分的“精彩”一幕:

王老头拎着个油漆桶,鬼鬼祟祟地摸到我家门口,四下张望后,竟毫无遮掩地抬起脸——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褶子脸在镜头下清晰无比——然后抡起桶就泼!

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泄愤的畅快。泼完油漆,他似乎还嫌不够,又得意地用手在墙上摁了几个大手印,这才心满意足地溜走。

“还真是……不遗余力地给自己准备证据啊。”

我几乎要为他这份“敬业”精神鼓掌了。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下载,保存。

接着,我又翻出手机里珍藏的另一段视频——上周他偷偷摸摸在车棚卸我电瓶时,我站在楼上录下的清晰影像。

两段视频,多选,一键发送。

目标:500人的小区业主大群。

我甚至没空去看群里会瞬间炸成什么样子,手指已经按下了那三个熟悉的数字。

“嘟——”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听筒里传来接线员温柔而专业的声音:“您好,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条理清晰:

“您好,我要报警。有人多次我的私人财物,并有确凿视频证据。今晚,此人又在我家门口用红色油漆进行恶意涂抹和手印恐吓,监控同样清晰拍到了其正面样貌。我的地址是……”

挂断电话,我这才靠在冰冷的、布满油漆的防盗门上,点开了那已经显示“99+”未读消息的小区群。

屏幕上,愤怒的声讨、后怕的惊呼、以及对王老头不堪入目的咒骂,正像水一样疯狂刷屏。

而我的嘴角,在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下,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场闹剧,是时候彻底落幕了。

09

王老头的家被那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暂时只能蜷缩在物业提供的临时安置点。警察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他。

起初,他还想拿出那套惯用的撒泼伎俩,梗着脖子对警察嚷嚷:“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才是受害者!我房子都烧没了!” 声音虽大,眼神却虚浮,透着色厉内荏。

带队的老民警没跟他多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了屏幕。

第一段视频,是他鬼鬼祟祟撬我车棚锁、偷卸电瓶的清晰侧影。

第二段,更是将他提着红油漆桶、在我家门口张牙舞爪的正面拍得清清楚楚。

屏幕的光映在他瞬间失血的脸上,那副蛮横的表情像冰块遇热般迅速融化、坍塌。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王老头,一下子蔫了,腰杆子软了下去,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皱巴巴的笑容,声音也矮了八度:

“警察同志……这、这……咱们有话好商量,好商量嘛……都是邻里邻居的……”

“有什么话,”民警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跟我们回所里慢慢说清楚吧。”

王老头被警察一左一右带着,踉跄地走向警车。

周围不知何时已聚拢了不少住户,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没人说话,但那一道道视线,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鄙夷、厌弃、如释重负……复杂的情绪在无声的空气里交织。

就在他被押上车的瞬间,人群中不知是谁,清晰而短促地“呸”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水面。

王老头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没敢回头,只将脑袋埋得更深,蜷着身子钻进了警车后座。

车门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围观的人群这才像解除了静默咒,低低的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汇成一片叹息与感慨的水。那水漫过夜晚的小区。这桩荒唐事,注定要在往后无数个茶余饭后的闲谈里,被一遍遍提起,成为这个无赖老头留给小区的、最后的话柄。

站在自家阳台上,我看着警车缓缓驶离。

我知道,我与老头这场旷持久的、令人身心俱疲的拉扯,终于真真正正的画上了句号。

以一种对方咎由自取、且被众人见证的方式,彻底结束了。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淋漓快意。心里涌上的,竟是一片近乎空旷的平静,像暴雨过后被洗刷得一尘不染的天空。

第二天清晨,我醒得格外早。

天光未大亮,世界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淡青色里。

我换好衣服,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个熟悉的角落——车棚里,我那辆红色的电动车,依旧静静地盖在旧床单下,像个被遗忘的武士。

我走上前,掀开床单,看着在车身上留下斑驳的痕迹。我轻轻拍了拍冰冷的车座,积灰在晨光中微微扬起。

“老朋友,”我低声说,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车棚里显得格外清晰,“或许……你又可以上路了。”

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链子锁应声而开。

链条滑落,我将它从车轮和栏杆上解下。

我推着它,慢慢走出车棚。

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是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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