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攥着诊断书在家门外站了很久,还是走了进去。
屋里正在吃晚饭。妈妈抬眼看到我,语气淡淡:
“我以为你多硬气呢?不是说断亲吗,现在怎么知道回来了?”
我忽略她话里的尖刺,挣扎着说出口:
“妈,能不能借我1200块?”
妈妈愣了下,随即嗤笑道:
“沈浩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种?”
“一回来就管我要钱,还有零有整的?”
“你说说,你一个学生要这么多钱什么?”
我将手里已经被汗打湿的诊断书掏出来:
“我晕倒被别人送医院,好心人帮我垫付了钱,我得还他。”
沉默持续了几秒。
没有人接过我手中的诊断书。
林早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巴:
“浩轩哥,我上次看到你购物车里的那双球鞋,不正好是这个数吗?”
“你管叔叔阿姨要钱直说就好,也不用诅咒自己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早:
“我没有!我有诊断书作证!”
我把那张薄薄的纸往前递了递,爸爸随意地扫了两眼就放到一边。
“行了,林早也是随口一说。男孩子要懂得分寸,别找这种借口。”
他的话似乎认定了我是在找借口要钱买东西。
妈妈看向我,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既然要断亲,就自己想办法。”
“妈!”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她,“那是救命钱!人家帮了我,我不能不还啊!”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
可我忘了,在这个家里,我的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救命钱?”妈妈嗤笑一声,“你从小身体怎么样我最清楚。”
“你能从海上回来,又怎么会晕倒进医院?”
林早在一旁煽风点火:
“浩轩哥,你说实话,我们说不定还能帮你。”
“可是你这样编瞎话,就太让叔叔阿姨伤心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人,他们的嘴脸是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我知道,在这里,我是无论如何也借不到钱了。
我默默地收回了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诊断书。
不再看他们的嘴脸,转身离开了这个我曾经称为“家”的地方。
我找了一份餐馆的工作,包吃。
一开始是想找全职的,时薪更高些。
但是身体变得渐虚弱,一天中昏昏沉沉的时间越来越多。
一天四个小时,五十块钱。
最多一个月,我就能挣够1200,把钱还上。
已经了小半个月,我掉发越来越严重,于是我用工资买了一顶帽子。
有时做着做着,端盘子的手就会抖得厉害。
我死死咬着口腔内壁,用疼痛退眩晕。
有时无意中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都会觉得陌生。
镜子里的我瘦苍白,眼里布满红血丝。
幸好工作要求戴着口罩,客人们看不见我的脸色。
傍晚时,我正弯腰擦拭桌子,却抬头看见妈妈和爸爸带着林早往店里走。
我赶忙往后厨走去,被他们看见少不了一番挖苦讽刺。
“沈浩轩?”
还是被看见了,我认命地转身,拿出菜单:
“您好,请问想吃点什么?”
妈妈的脸沉下去:“你在这里什么?你就那么虚荣?非要那双鞋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菜单递过去:
“阿姨,我们店的招牌是小炒黄牛肉……”
妈妈的动作僵住:
“你叫我什么?阿姨?沈浩轩,你不要再耍脾气了。”
“快跟我们回去,在家里难道我们缺你吃缺你喝吗?”
她伸手要来拉我,被我避开。
“我要打工。”我的声音平静。
爸爸像是听到了荒谬的笑话:“打工?我看你是想我们相信你说的那些鬼话。”
他到现在还以为诊断书是假的,我要钱是为了虚荣。
我忍不住笑出声:“信不信都没关系,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妈妈环顾四周那些探究的目光,脸色愈发难看。
“你不是要钱吗?跟我回去,我就把钱给你。”
“下周我们要给林早办认亲宴,到时候亲戚朋友都来,你别给我们丢脸。”
说着她马上掏出手机给我转了1200。
我望着那串数字,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脸色铁青的母亲,眼神复杂的父亲。
“好。”我的声音涩。
我没有再挣扎,和老板说清楚后他很爽快地让我走了。
我立刻将刚刚到账的一千二百元,连同自己这些天攒下的零钱。
一并转给了那个陌生的、却曾给予我唯一援手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