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僵住。
手里的公道杯晃了一下。
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到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我却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沈聿看着我，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一片平静。
他手指无意识按了按口。
“别装了。”他声音很淡。
“那天在餐厅，你看见我手臂时，我就知道了。”
我下意识想逃，腿却软得厉害。
“想逃？”
他抬起眼看我，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逃去哪？回楼下等着你爸妈把你绑去换沈瑶？”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都听见了……”我声音发。
“三楼的书房有监听系统。”
“这个家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所以呢？”
“您是想……利用我？”
沈聿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照亮了他脸上的疲惫。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利用。”
“是……同病相怜。”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拉下衣领。
整个左布满了暗青纹路。
像一张网，死死缠住他的心脏。
颜色深浅不一，最深的地方已经发黑，边缘渗着细密的血点。
“这是……”我喉咙发紧。
“和你一样的系统。”
“只不过，我的版本比你更早一些。”
他点了支烟，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
“我是沈家的私生子。”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十五岁才被接回来，因为老头子需要个能的儿子来撑门面。”
“我母亲是个酒吧歌手，在我被接回来的第二年就病死了。”
“她到死都没等到沈家给她名分。”
“我拼命工作，把沈家从破产边缘拉回来，把那些看不起我的叔伯一个个踩下去。”
“三年前，老头子死了，把家业交给我。”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
“然后，这个系统就出现了。”
我屏住呼吸。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沈聿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全是讽刺。
“去看过很多医生，查不出问题，但疼痛一天比一天严重。”
“后来系统正式绑定，我才明白。”
“我需要收集亲情值才能活下去。”
“而我的亲情来源，只有两个人。”
他看向我，眼神很深：
“你的父亲，我的大哥。还有你的母亲，我的大嫂。”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们……”我听见自己涩的声音，“他们对您……”
“很糟糕。”沈聿平静地接话。
“大哥恨我抢了他的继承权，大嫂看不起我的出身。”
“他们每一次对我的厌恶、嫉妒、算计，都会让系统判定亲情值下降。”
“而我，必须容忍，必须讨好，必须维持表面的和谐。”
“因为系统规定，亲情值一旦归零，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暴毙。”
他掐灭烟，声音更低了：
“所以你看，我比你还惨。”
“你至少可以选择放弃，去换十天安宁。”
“而我，连放弃的资格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天在餐厅，你说‘我没有时间’。”
沈聿看着我，“我听见系统提示音了。
“它告诉我，检测到另一位系统绑定者。”
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所以您才……”我喉咙发紧，“才对我……”
“才对你格外关注。”
“因为你是这个家里，唯一可能理解我处境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也是唯一可能……真正给我亲情值的人。”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我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可笑。
“我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沈聿摇头。
“他们只以为我身体不好，需要靠药物维持。”
“所以这些年，他们虽然讨厌我，却也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
“因为他们需要我赚钱，需要我维持沈家的体面。”
“那您现在……”我看着他，“亲情值还剩多少？”
沈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百分之十二。”他最终说。
“如果降到百分之十以下，系统会启动强制惩罚。”
“类似于你刚才经历的剧痛，但程度要严重得多。而一旦归零……”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后果。
“所以您帮我，是为了……”我声音发颤。
“为了让你活下去。”沈聿打断我，声音很坚定。
“也为了让我自己活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
“沈宁，我们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