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抓着我的警察手一松,手铐“咔哒”一声落在地上。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管家,脸色惨白如纸。
双腿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清了男人的侧脸。
这张脸我太熟悉了。
齐漱玉用捡来的破报纸,一遍遍指给我看,用骄傲又期待的语气说:“朝朝你看,这就是我爸爸,齐晟。”
财经头条上的照片是严肃的、遥远的。
而此刻,这张脸上凝结着骇人的冰霜,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僵硬的警察。
落在我怀中气息微弱的齐漱玉身上时,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剧痛、以及无尽悔恨的眼神。
“漱玉。”
他喃喃出声,向来挺直的背脊似乎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晃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不知何时,别墅周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更多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息间就控制住了现场所有的警察,卸了他们的武器。
齐晟一步跨到管家面前。
管家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老爷!老爷我错了!我是被的!是小姐,是齐烟小姐她…”
“齐烟?”齐晟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冷得掉冰碴。
他抬脚,他一脚踹在管家心口。
那力道极大,管家将近两百斤的身体竟被踹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雕花铁门上。
发出沉闷的巨响,然后像摊烂泥一样滑下来,蜷缩着咳出血沫。
“被的?”齐晟一步步走过去,锃亮的皮鞋踩在管家试图支撑的手上,用力碾压。
“用我的钱,住我的房子,帮着那个冒牌货,虐待我的亲生女儿?”
管家发出猪般的惨叫。
齐晟却不再看他,仿佛脚下只是蝼蚁。
他回头,目光扫过那几个面无人色的警察,最终定格在那个自己扎伤胳膊、诬陷我袭警的人脸上。
“你,”齐晟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哪只手拿的刀?”
那警察抖如筛糠,下意识想把受伤的胳膊藏到身后。
齐晟身后的一个黑衣人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那警察的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不是脱臼,是彻底断了。
“留着你的嘴,在法庭上说清楚。”
齐晟丢下这句话,再不多看一眼般的场面,疾步朝我们走来。
他蹲下身,动作是与他刚才的暴戾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想碰触齐漱玉,却在看到她口的刻字、身下的血迹、扭曲的手脚时,手指僵在半空。
这位在港城翻云覆雨的首富,此刻眼圈通红,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爸。”
一声微弱如幼猫呻吟的气音,从我怀中传来。
齐漱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
“对不起…”
齐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极其轻柔地裹住齐漱玉残破的身体,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爸爸来晚了,对不起,漱玉。”
他想要抱她,我却没有松手。
不是不信任,而是某种本能,我抱了她太久,背了她太远,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烟一样散掉。
6、
齐晟看向我。
这是我第一次与他真正对视。
他的眼睛和齐漱玉很像,深邃,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感激、愧疚、审视,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震撼。
或许是因为我同样狼狈却执拗的眼神,或许是因为我直到此刻仍死死护着齐漱玉的姿态。
“孩子,”他叫了我一声,语气缓和下来。
“把她交给我,我需要立刻送她去医院。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我看着他,又低头看看气若游丝的齐漱玉,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已经僵硬的手臂。
齐晟用大衣将她仔细裹好,稳稳抱在怀中,站起身。
他的怀抱宽阔,动作稳健,齐漱玉在他臂弯里显得那么小。
“跟上来。”他对我简短地说。
黑衣人迅速开来几辆黑色的车。
齐晟抱着齐漱玉上了中间那辆。
我想跟着,却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虚弱,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我。
是齐晟身边那个动手断人手腕的黑衣人,他面容冷峻,眼神却并无恶意。
“小姐,请上车。”他扶我上了齐晟那辆车的副驾。
车队风驰电掣般驶离这个噩梦般的别墅区。
齐晟坐在后座,一直握着齐漱玉的手,用我听不懂的方言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急切。
在椅背上,全身的疼痛和冰冷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卖血后的眩晕,被殴打的内伤,磨破的脚底,擦伤的手臂,但我顾不上这些。
只是死死盯着后视镜,看着齐漱玉苍白的脸。
车子没有去我们之前被赶出来的公立医院,而是驶入了一家位于半山、看起来像高级度假庄园的私立医院。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疗团队就涌了上来,迅速而专业地将齐漱玉转移到移动病床上,推进了急救通道。
齐晟要跟进去,却被为首的医生客气而坚决地拦住。
“齐先生,我们需要立即手术,请您在外等候。”
齐晟停下脚步,他站在明亮的、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里,背影竟透出一丝罕见的孤寂和无力。
他转过身,看向几乎站不稳的我。
“你也需要治疗。”他说,对旁边一个护士示意。
“带她去做全面检查和处理伤口,用最好的药。”
护士走过来扶我,我摇头,挣脱她的手,走到齐晟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的样子一定难看极了,满脸血污,头发板结,衣服破烂,但我竭力让自己站直。
“齐烟,”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邹虎。医院,抽我血不救人的护士。还有那些警察。”
我把我知道的名字,我记得的恶行,一件件,清晰地说出来。
没有哭诉,只是陈述,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齐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浓得化不开。
等我说完,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护士再次过来扶我,这次我没有拒绝。
我被带进一间宽敞洁净的病房,有医生来为我处理伤口、检查身体。
温暖的水流冲洗掉我身上的血污和污秽,露出下面青青紫紫的伤痕和瘦骨嶙峋的身体。
护士看着我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眼圈有些红,动作更加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齐晟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眉眼间的疲惫和冷厉挥之不去。
7、
“漱玉的命保住了,”他第一句话就让我的心落回了半分。
“但伤势很重,需要多次手术和长期的康复。她醒了,但很虚弱,暂时不能说话。她一直在用眼睛找你。”
我的喉咙哽住,点了点头。
“你放心,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好过。”齐晟收回平板,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重。
“法律给不了的‘惨烈’,我会用别的途径补上。邹虎在监狱里,会每天‘享受’他施加给漱玉的痛苦。齐烟…”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
“她会失去她偷来的一切,名声、地位、财富,然后在她该待的地方,慢慢反省。”
我沉默着。
“现在,说说你吧。”齐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床边。他不再是一个复仇的帝王,更像一个疲惫而温和的长辈。
“你叫朝朝?姓什么?”
“我没有姓。”我老实回答,“记事起就在街上。名字是捡我的老乞丐随便叫的。”
齐晟的眼神更深了些。
“漱玉告诉我,是你一直在照顾她,保护她,最后拼了命把她送回来。”
他看着我身上包扎好的伤口,“你救了我女儿的命。不止一次。”
我摇摇头:“她也保护我。没有她,我可能早就被打死了。我们是家人。”
我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齐晟看了我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尽的感慨。
“家人……好,说得好。”他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等你和漱玉都好一些,我们再谈。这里很安全,想要什么,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护士。”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我。
“朝朝,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桥洞下的乞丐。你是我齐家女儿的救命恩人,是我齐家的贵人。好好养着,把这里当自己家。”
门轻轻关上。
我躺在充满了阳光和净气息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景,第一次感觉到“安全”是什么滋味。
身体很痛,心里却有一块地方,缓缓地、坚定地,落到了实处。
接下来的子,我在最好的护理下迅速恢复。
营养师调配的食物,理疗师定制的康复训练,让我瘪的身体一点点长出健康的血肉,苍白的面颊也有了血色。
身上的伤疤在昂贵药膏的呵护下慢慢淡化,虽然有些深的痕迹可能永远留下,但我不在意。那是活下去的勋章。
我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齐漱玉的病房。
她在重症监护室住了整整一周才转到特护病房。
我每天隔着玻璃看她,看她身上满管子,看她被纱布包裹。
直到她转出ICU,我才被允许穿上无菌服进去。
她瘦了很多,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我时,骤然亮起熟悉的光芒,虽然虚弱,却依然清澈。
“朝朝。”她嗓子受损,声音沙哑微弱。
我握住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
“我在。”
千言万语,只汇成这两个字。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我脸上身上仔细巡视,看到我明显好转的气色和净的衣服,眼底流露出欣慰。
8、
然后,她看向窗外,又看看我,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没有画饼,没有承诺。但我们彼此都懂。
齐漱玉的康复之路漫长而痛苦。
骨骼需要重新接续,创伤需要清创修复,心理上的阴影更需要时间抚平。
齐晟请来了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也安排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他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
陪着女儿做复健,笨拙地学着给她念新闻,或者只是沉默地握着她的手。
我曾经见过叱咤风云的齐晟,在听到女儿因复健疼痛而压抑的啜泣时,红着眼眶快步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一拳砸在墙上。
也见过他耐心地、一遍遍鼓励漱玉抬起手臂,哪怕只移动一厘米,也会像孩子般露出笑容。
父女之间疏离了十几年的时光,在血与痛的洗礼后,以一种艰难却坚定的方式,开始重新黏合。
我也没闲着。
身体好一些后,我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
齐晟给我请了老师,从最基础的文化课开始补起。
他知道我底子差,但从不表露丝毫轻视,只是说。
“喜欢学什么就学什么,当玩一样。你还小,一切来得及。”
我像一块涸了太久的海绵,拼命吸收着知识的水分。文字、数字、历史、艺术一个全新的世界在我面前轰然打开。
我这才知道,桥洞外的天地,原来如此辽阔。
学习的间隙,我会去陪漱玉,给她讲我新学到的东西,有时也念书给她听。
她的精神时好时坏,但每次我去,她眼中总会多一些光彩。
关于外界的风暴,我们偶尔从新闻或齐晟助理的只言片语中得知。
齐烟被正式逮捕的消息登上了港城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配图是她被带上警车时那张惨白扭曲、再无半点骄矜的脸。
齐氏集团发布声明,彻底与她划清界限,并披露了大量她挪用资金、伪造文件、企图窃取公司机密的证据。
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名流好友”们瞬间作鸟兽散,甚至有人跳出来指控她以往的跋扈恶行。
她精心营造的“首富千金”人设,一夜之间崩塌成万人唾弃的笑柄。
邹虎的犯罪集团被连拔起,牵扯出的一系列保护伞纷纷,港城进行了一轮不小的扫黑风暴。
据说他在看守所里“极不安分”,频频与人冲突,伤得不轻。
那家医院的院长和涉事护士被吊销执照并面临巨额赔偿和刑责的新闻,也在社会版占据了好几天版面,引发了关于医德和弱势群体就医权的大讨论。
管家齐福的审判很快,数罪并罚,刑期长得他这辈子都别想看到外面的太阳。
齐家老宅来了一次大清洗,所有与齐烟母子有过密关联的人都被清退。
这些消息传来时,我和漱玉都很平静。
没有欢呼雀跃,只是觉得,尘埃终于落定,污秽被扫进了该去的角落。
我们的注意力,更多在彼此身上,在如何重新站起来,如何走好接下来的路。
9、
又过了几个月,漱玉终于可以坐着轮椅到花园里晒太阳了。
她的手脚还不灵便,需要长期复健,脸上也留下了淡淡的疤痕,但眼神越来越亮,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和傲气,正在慢慢回归。
一个温暖的午后,我和她并排坐在花园的藤椅边,她忽然开口。
“朝朝,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
想做的事?
以前只想活着,找吃的,不被欺负。现在呢?
“我想继续读书。”我说。
“读很多书,看懂这个世界。”
“还有呢?”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想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保护想保护的人。”
不再是用生锈的刀和脆弱的玻璃瓶。
漱玉笑了,这是她受伤后,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接近以前那种开朗、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好。”她说。
“那我们一起去读书。去最好的学校。我爸爸说了,他欠你的,怎么还都不够。但我知道,你不是要他还。”
她看着我。
“我们是家人,对吧?所以,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路,我们一起走。”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蔚蓝的天空,轻声说:“那些糟烂事,都过去了。爸爸在处理,法律在审判。我们呢,得往前看。朝朝,我们得活得特别好,特别漂亮,才不枉费从里爬出来这一遭。”
我重重地点头,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齐晟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轻松了一些,但眉宇间沉淀了更多东西。
他在我们面前停下,先摸了摸漱玉的头,然后看向我。
“朝朝,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文件。
“我给你申请了新的身份,落户在齐家,跟我姓,叫齐朝,好吗?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或者想保留原来的名字,都随你。这只是法律上的一种便利,为了你以后入学、生活方便。”
我看着文件上“齐朝”两个字,漱玉握住我的手,眼里是鼓励。
我想起桥洞下的霉馒头,想起背着她走过的血脚印,想起挡在枪口前的那一刹那。
然后,我抬头,迎向齐晟温和而郑重的目光。
“好。”我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我叫齐朝。”
不是舍弃过去,而是带着过去那个在泥泞里挣扎也要保护所爱之人的“朝朝”,走向新的黎明。
三年后。
港城最负盛名的国际学校礼堂,正在举行毕业典礼。
我和齐漱玉穿着一样的学士服,坐在毕业生席的前排。
聚光灯打在我们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宾客、骄傲的家长,还有不停闪烁的相机。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齐漱玉经过无数次手术和坚持不懈的复健,虽然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但已能如常人般行走,举止优雅,只是手里多了一精致的手杖,成了她独特的标志。
她脸上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被自信从容的气质彻底掩盖。
她主修了艺术史和心理学,成绩优异,还在学校里牵头成立了一个帮助弱势青少年的公益小组。
10、
而我,齐朝,用了三年时间,追平了别人十几年的学业,并以惊人的专注和勤奋,在理科和商科课程上取得了顶尖的成绩。
我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逻辑思维和冷静分析的能力,连老师都惊叹。
我发现我喜欢那些有规律、可推导、能创造实际价值的东西。
或许,是从小在不确定中挣扎太久,对“确定”和“掌控”有种本能的渴望。
我们并肩而坐,听着校长致辞,相视一笑。
这笑容里,有只有我们彼此才懂的默契,
毕业典礼后,是盛大的庆祝派对。齐家包下了酒店顶层的花园,宾客云集。
齐晟穿梭其中,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他看向我和漱玉时,眼中的骄傲毫不掩饰。
齐烟的名字早已成了上流社会不愿提起的禁忌。
她在狱中似乎过得很不如意,几次试图上诉都被驳回。
齐家的商业帝国在齐晟的铁腕整顿下,更加稳固,并且将更多资源投入了医疗、教育和公益领域。
有人说,这是齐董在为女儿积福。
派对上,我和漱玉避开热闹的中心,走到露台的栏杆边,俯瞰港城璀璨的夜景。
“还记得吗?”漱玉轻声说。
“在桥洞下面,我指着那些最高的楼,说以后带你住进去。”
“记得。”我笑了,“当时我觉得你饿傻了。”
“现在呢?”她调皮地眨眨眼。
“现在我觉得,”我望向远方,那里有我们即将各自奔赴的崭新未来。
“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真的靠自己,走到了光里。”
漱玉点点头,与我轻轻碰杯。“敬光。”
我们抿了一口香槟。
微甜,带着气泡,是自由和希望的味道。
又过了五年。
我在硅谷的一家头部科技公司,带领着一个精的数据分析团队,解决着前沿的商业难题。
我用逻辑和算法构建模型,预测趋势,创造价值。工作充满挑战,但也让我获得巨大的成就感。
我在公司附近买了一间能看到海的公寓,装修简洁明亮。
闲暇时,我会去徒步、潜水,或者只是窝在沙发里看书。
我有了新的朋友圈子,他们欣赏我的专业和能力,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我也不需要提及。
我独自生活,充实、平静、美丽。
漱玉在欧洲获得了艺术治疗师的资格,在一家知名的康复机构工作,用色彩和创意帮助了很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患者。
她出版了一本画集,灵感来源于她的康复历程和对生命的感悟,温暖了无数人。
她恋爱了,对方是个温和有礼的建筑师,懂得欣赏她的坚韧与才华。
齐晟去看过她几次,虽然嘴上挑剔那个“拐走女儿的小子”,但眼里是放心的笑意。
我们每周都会视频通话,聊工作,聊生活,聊琐碎的烦恼和新鲜的见闻。
血缘无法定义我们的关系,是那个寒冷桥洞下的相依为命,是生死边缘的不离不弃,
将我们牢牢绑定,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偶尔,我会在新闻上看到港城的消息。齐氏集团在新兴科技和绿色能源领域风生水起。
齐晟偶尔出席活动,两鬓微霜,气势更盛。
但熟悉他的人说,齐董眉宇间的郁色散了许多,提起两个女儿时,总会露出罕见的柔和。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早已沉没在时光的尘埃里。
齐烟在狱中精神似乎出了问题,反复申诉无人理会。
邹虎在一次监狱斗殴中重伤瘫痪。其他人,也各自在法律的制裁和命运的拨弄下,尝尽了苦果。
他们的“惨烈”下场,成了港城茶余饭后偶尔提及的警世故事,但早已激不起我和漱玉心中半点涟漪。
我们的目光,永远向前,向着更高、更远、更明亮的地方。
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旧金山璀璨的星河灯火。我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保是我和漱玉去年在瑞士雪山下的合影。
我们笑容灿烂,眼底有光,身后是巍峨洁白的山峰和湛蓝的天空。
我笑了笑,将咖啡一饮而尽。
独自美丽,并非形单影只。
而是带着所有的爱与伤痕,所有的勇气与馈赠,稳稳地站在大地上,从容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广阔无垠的明天。
光在心里,路在脚下。
如此,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