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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陆骁还在时,隔三差五便往大房跑。
只是送些东西,便也罢了。
但每每,崔雪凝来月事时疼得下不来床,也是他在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
照顾完孩子照顾大人。
我记得那晚我在大房的院中站了许久,房中的明烛一夜未熄。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从房中出来,同我对上视线。
我忍不住歇斯底里地质问他,问他将我放在何处。
他嘴唇张了张,拉我的时候:
“阿姝,大嫂和云汐孤儿寡母,太可怜了。”
“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别同我闹了?”
可我分明已经派了下人去照顾,却都被崔雪凝找由头赶了出来。
她说用不惯下人。
那便能用得惯我夫君了么?
同陆骁结婚的三年里 ,我同他几次争吵无果。
一气之下,便也学他,从入京赶考的举子里挑了个才貌双全,出身卑微,无父无母的,留在厢房当个舍生资助。
我把人领到陆骁跟前时,他也同我吵。
他让我将人送走,他说我对沈云琅越界了。
我便拿他的话堵他:
“他多可怜啊,陆骁,你能不能有点儿同情心?”
陆骁嘴张了张,愣愣地看着我。
好半天也说不出来话。
到后来他带着崔雪凝母女不辞而别,一走便是五年。
偌大的陆家没了当家的,便成了陆家那些旁支眼中的一块肥肉。
不过两个月,便被瓜分了个净。
还有将主意打到我和瑶瑶身上,要将我卖去青楼的。
我只能带着瑶瑶又回了娘家。
也在母亲的做主下,去衙门销了婚,将沈云琅找为赘婿,留在黎家。
三年前,沈云琅金榜题名,中了探花。
而后一步步高升,入了内阁,做了首辅,连带着我和瑶瑶,也沾了些光。
思绪回笼,围观的众人都探究地看向崔雪凝和陆骁。
议论声纷纷四起:
“原来,崔雪凝不是将军的妻子,黎姑娘才是?”
“那他这些年出征在外,自己的媳妇儿不带在身边,带别人媳妇孩子做什么?”
“我听说啊,五年前将军和夫人时常吵架,便是因为崔雪凝。将军带着崔雪凝出征时,黎姑娘正在生孩子,听说还难产了两天,差点儿命都没了呢!”
“难怪黎姑娘要带着姑娘改嫁,换谁谁能受得了?”
一样的眼神从四面八方落在崔雪凝和陆骁身上。
崔雪宁勉强笑笑,上前拉住陆骁的胳膊劝道:
“阿骁,这里人多,我们回去再说……”
陆骁一把甩开她,定定地望着我。
双眸在一瞬间通红,口也有些起伏。
“阿姝,你在说气话是不是?”
“他一个穷书生,你看上他什么了?”陆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不信,黎姝,我不信,你肯定又是在故意气我……”
“五年前是我的错,但我事出有因,我……”
“劈腿都劈不明白的蠢货。”沈云琅打断他,笑得冷飕飕的,“解释留给你自己听吧,失陪了。”
说完,也不管陆骁是什么表情,弯腰一把将瑶瑶抱起,牵着我转身便走。
路上我忍不住问沈云琅: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两才到上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