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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看着那个只有个位数的余额,一分钟没有眨眼。
风刮过她满是泪痕的脸。
她不甘心,又翻了翻支付宝、银行卡。
所有的账户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不可能……不可能……”
妈妈颤抖的自言自语,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着。
她明明记得,上个月我还给家里转了三万块,说是年终奖。
她明明记得,我跟她说我刚升了职。
钱呢?
钱去哪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亮起,远处的烟花炸开,格外刺眼。
工地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没人会多看一眼这个蹲在路边哭的脏女人。
妈妈冷得浑身发抖,最后只能靠着身体的记忆,摇摇晃晃的往回走。
她以为家会是那个市中心的江景公寓。
我每次发给她的照片,都是在那里的落地窗前拍的。
我也确实在那拍过照——那是给客户打扫卫生时,趁着主人不在,偷偷拍下来发给她,让她在亲戚面前有面子。
双脚沉重,每走一步,腰和胃都在同时剧痛。
走了一个小时,这具身体停在了一个旧小区后门。
这里全是违章搭建的平房和地下室。
妈妈站在那扇贴满小广告的铁门前,犹豫了。
“不……不是这里……”
她转身想走,身体却掏出钥匙,进了那把生锈的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霉味和下水道的臭味冲出来,熏得妈妈想吐。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里面的样子。
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
墙角长满了黑色的霉斑,地上铺着几张硬纸板。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和一张会响的单人床。
床单虽然洗得发白,但因为湿,摸上去黏糊糊的。
这不是人住的地方。
胃里烧得厉害,她饿得手脚发软,开始在那个破桌子里翻找。
没有燕窝牛,连包好点的饼都没有。
只有一个纸箱子,里面塞满了散装的方便面,大部分包装袋都已经皱巴巴的,生产期模糊不清。
妈妈以前最看不上这种垃圾食品。
她说:“这种东西吃了要烂肚子的,只有乞丐才吃。”
现在,她颤抖着手撕开一包,连热水都没有,只能嚼。
硬的面饼渣混着唾沫吞了下去。
“咳咳……”
她被呛得剧烈咳嗽,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破本子想扇风。
本子掉在地上,摊开了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账:
“1月5,发工资5000(1),转给妈4500(弟弟买鞋)。”
“1月10,发工资3200(2),转给妈3000(妈打牌)。”
“1月20,卖血800,转给弟800(充游戏)。”
“1月25,止痛药太贵了,下个月换成散装的吧,能省两百块。”
妈妈嚼着面饼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一行行吓人的数字。
卖血。
。
省药钱。
她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坐在高档写字楼里喝咖啡的金领,原来我是这样把血汗钱一点点都给了家里。
“呃——”
还没等她多想,胃突然疼得厉害。
“痛……好痛……”
妈妈疼得从床上滚了下来,在湿的水泥地上打滚。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眼前阵阵发黑。
这种痛,本不是普通的胃病。
她本能的伸手去抓桌子,想要找药。
桌角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塑料瓶,里面装着半瓶白色的药片。
这就是我所谓的散装药。
实际上,那是强效止痛片,副作用很大,但我已经吃不起正规的抗癌药了。
妈妈本顾不上看,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苦涩的药片在舌尖化开,她呕着咽下去。
过了好久,那股要命的疼劲儿才过去一点,但人又头晕又想吐。
“砰砰砰!”
还没等她喘口气,那扇薄薄的木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开门!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房东的声音。
“再不交房租,就把你的铺盖卷扔出去!”
“大过年的,真晦气!”
妈妈缩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
她想起了家里那张两米宽的席梦思大床,想起了暖气充足的房间。
就在这时,枕头下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闹铃声。
屏幕亮起,显示时间:凌晨03:00。
备注:扫大街(北区路段,三倍工资,迟到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