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阿娘声音尖锐:“朝云!你别做傻事。阿娘同意了,阿娘同意你去!你放下剑,别伤到自己……”
在这一刻,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体面。
像个寻常人家的阿娘一样,一心担忧着自己的孩子。
伯父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怕我自戕,但他在意他的官帽和名声。
死亲侄女这种事,足够让他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两相权衡之下,伯父最终还是松了口。
他恼怒地瞪了我一眼。
“没了楚家庇护,我看你在雍州那种穷乡僻壤,能活多久!”
和大伯父撕破了脸,他直接让人将我赶出了府。
夜色寒凉,我被冻得一哆嗦。
放狠话时气势十足,眼下却难免无措。
该去哪呢?
茫茫天地,哪里是我的归处?
身后有人忽然叫我的名字:“朝云姑娘!”
我回过头,发现是离宫时给我塞东西的那个宫人。
她快步走过来牵起我手。
视线在触及我颈边的伤口时,她皱着眉骂道:“楚家竟然将孩子霍霍成这模样?怎么没上药?”
我有些胆怯,以为这话是怪我,下意识缩回了手。
那宫人愣住,放缓了语气:“别怕,我叫荷香,你可以唤我一声姑姑。郡主吩咐我跟着你,是看你阿娘急着将你嫁人,怕你出事。”
“你别怕,我带你回郡主府,找人给你看一看伤。”
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
任由荷香牵着我,带我上了马车。
进了郡主府,她一路带着我去寻医官。
女医姐姐看到我的伤,也皱了眉。
我赶忙解释:“没事的,上药很麻烦的话不上也可以,很快就会好了。”
女医有些没好气地敲了敲我的脑袋。
“那要你这么说,普天之下的人都能自愈了,还要大夫什么?”
“别的丫头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只为求阿娘心疼。你倒好,反倒体贴起我来了!”
我怔怔地。
半晌才轻声说:“阿娘她,大抵不会在意我的眼泪……”
女医的手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我看不懂的神情。
但手上的力道,却轻了几分。
上完药,我起身便跟着荷香离开。
刚走出去几步,女医便追了上来。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递给我一块饴糖:“那个药太疼了,你吃这个糖或许会好受些。”
她显得有些局促,似乎很少做这样的举动。
我伸手接过那颗糖,直接剥开糖纸丢进了嘴里。
楚月怜身子弱,常常要喝药,但她又怕苦。
伯母哄她喝药时也总会备一颗饴糖。
我少时眼馋。
也偷偷捡起过她丢在一边的糖纸,闻着上面甜丝丝的气息哄自己。
如今尝到嘴里,原来真如我想的那般甜。
跟着平阳郡主的生活,好像也比我想的还要好一些。
荷香将我安排在离郡主最近的院子,又给我派了几个丫鬟。
她细细地叮嘱了一圈,还是不放心。
拉着我念叨:“郡主府头一次有这样小的丫头,莫说郡主,便是我也没养过。若是有需要的,你尽管说。”
“郡主既带了你回来,那你便安心待着。若是有安排不周到的,你尽管与我说。”
我乖顺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待遇,已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哪里谈得上不周到?
荷香见我点头,也松了口气。
她又说:“那你先休息吧,郡主明进宫将女官择选的名单报给陛下,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你放心,雍州那地方,可比京城有意思。哦对,女官择选还要考试,你记得做些准备。”
考试?
她是松了口气,我的心却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