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扯虎皮做大旗
天香阁后院,一片狼藉。
沈安看着被差役踩碎的青花瓷片,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福伯指挥着下人收拾残局,脸上还带着后怕与愤懑。
“少爷,这户部侍郎也太欺负人了!”
“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下了?”
福伯的声音发颤,既是气的,也是怕的。
沈安捡起地上一块碎裂的柜台木板,掂了掂。
“咽下?”
他笑了,随手将木板丢到一旁。
“我从不吃亏。”
“那王主事不过是一条狗,打狗要看主人。”
沈安的目光穿过后院的墙壁,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一条户部的狗,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咬人,背后没人撑腰,他不敢。”
福伯愣住了。
“少爷的意思是,户部侍郎刘承背后,还有人?”
沈安没说话。
他知道,刘承只是一只前锋,真正盯上这块肥肉的,是那头盘踞在朝堂之上,名为丞相的饿狼。
跟一头狼斗,只靠公主府的庇护,还不够。
必须找一头真正的猛虎。
“福伯,备车。”
沈安转身,朝着府内走去。
“少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进宫。”
夜色深沉,宫门已经落锁。
沈安的马车停在神武门外,他独自一人下了车。
守门的禁军认得他,也知道他如今是京城里的风云人物,不敢怠慢。
“沈公子,宫门已闭,若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禁军统领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说道。
沈安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那是长宁公主的腰牌。
“我要见李芳公公,有万分紧急之事。”
禁军统领接过腰牌,验看无误,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派人飞奔进去通报。
沈安站在宫门外,抬头看着那高耸的宫墙,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没有等太久。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提着灯笼,一路小跑着出来,在他面前躬身。
“沈公子,李公公请您进去。”
穿过幽深寂静的宫道,沈安被带到了李芳在内务府的住处。
这里远离后宫,也非前殿,是皇宫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李芳正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卷书,似乎在夜读。
他看见沈安进来,放下了书卷,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善笑容。
“沈公子深夜造访,可是天香阁的生意,出了什么岔子?”
他的消息很灵通。
沈安也不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放在了李芳面前的桌上。
册子不厚,封皮是素色的,上面什么字也没写。
李芳的目光落在册子上,没有动。
“这是?”
“一份供奉文书。”
沈安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静。
“我愿将天香阁三成的净利,上供给内务府。”
李芳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换上了一种混杂着震惊与审视的神情。
他看着沈安,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三成净利。
以天香阁如今的进账速度,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数字。
他没有直接拿银票来贿赂自己,而是选择上交内务府。
内务府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帝的小金库,是皇帝的私产。
这笔钱,名义上进了内务府,实际上就是直接进了皇帝的口袋。
李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有些涩。
“沈公子,好大的手笔。”
“咱家只是个奴婢,这么大的事,可做不了主。”
沈安笑了。
他知道李芳听懂了。
“公公自然做不了主。”
“能做主的,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沈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天香阁是块肥肉,人人都想咬一口。”
“今天来的是户部的狗,明天可能就是兵部的狼,后天说不定就是丞相府的虎。”
“我沈家虽然是国公府,但毕竟远在北境,鞭长莫及。”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与其被一群饿狼分食,不如主动献给真龙。”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房间内炸响。
李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一个“与其被饿狼分食,不如献给真龙”!
这个沈安,不止是胆子大,他简直是把人心看透了。
他这是在告诉皇帝,他愿意把这只会下金蛋的鸡,直接送到皇帝的笼子里。
从此以后,天香阁的生意,就是皇帝的生意。
谁敢动天香阁,就是动皇帝的钱袋子。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
沈安也不着急,安静地坐着,等待着判决。
就在这时。
里间的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李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站起身。
“沈公子,稍坐片刻。”
他对着沈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屏风后面。
沈安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他知道,正主一直在。
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那位九五之尊的耳朵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安喝完了杯中的冷茶。
李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看沈安的眼神,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手上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沈公子。”
李芳将锦盒放在桌上,推到沈安面前。
“陛下说,你很懂事。”
沈安站起身,双手接过锦盒。
盒子不重,他却感觉分量千钧。
他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块紫檀木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天香奇珍”。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玉玺印章。
御笔亲书。
有了这块牌匾,天香阁就不再只是一间铺子。
它成了挂着皇家招牌的产业。
从此以后,莫说户部侍郎,便是丞相李斯亲至,也得掂量掂量。
“陛下还说,大魏的才子,不能只懂吟诗作赋,也要懂得为君分忧。”
李芳传达着皇帝的口谕,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皇帝对沈安的评价,在今夜之后,已经从“一个有些才华的纨绔”,变成了“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臣,谢陛下隆恩。”
沈安捧着牌匾,深深一拜。
他捧着锦盒,走出了宫门。
一阵冷风吹来,他抬头看去。
不知何时,夜空中,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然后融化。
沈安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飞雪,眼神变得深邃。
他轻声自语。
“天冷了,该做点暖人心的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