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法租界一处阁楼
“头儿刚刚收到消息,老顾的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最近三天之内不会出院。”
刘年生气喘吁吁赶回来。
在顾锋山被抓后没多久,他们就得到消息,现在是刘年生去医院确认最新情况后刚回来,把情况告诉赵子川。
也就是特科法租界的第二负责人。
“我们有三天时间营救。”
赵子川递给对方一个烧饼,又把水杯推过去。
顾锋山是地下党法租界小组负责人,无论如何必须救他出来。
这段时间,先是遇到学生组织被破坏,然后是公共租界和华界的地下党核心组织被破坏。
都是因为邱连顺叛党造成的。
现在就他们的法租界小组还幸存。
可万万没想到,负责人顾锋山也暴露了。
“我们手上能调动的人,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就四个人,恐怕不够。”刘年生的烧饼拿起又放下。
邱连顺掌握的情报太多了,只有这他们六个人的情况对方没有掌握。
不过人手少还是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法租界,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等到巡捕房赶来,谁也走不掉。
按照巡捕房的德性,必然会和以前一样,以涉及政治为由,把抓起来的人全部移交国党。
也就相当于落在党务调查处手中。
“必须救!”赵子川随后分析道,
“老顾跟那位青鸟接头的情况我们根本不知道,现在可能有两种情况。
第一,老顾的暴露是我们内部的原因,第二,那位青鸟已经投敌。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们就得尽快启动应急方案,还得想办法和青鸟取得联系。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这位青鸟也得尽快铲除。
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得见到老顾,至少不能让老顾落在敌人手里。”
赵子川最后一句话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他也担心老顾扛不住审讯的话,他们也危险。
倒不如拼一把。
沉默。
良久后,赵子川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沉声道:
“安排医院里的人手想办法通知老顾做好准备,我们得拼一把了。”
……..
第二天
林言刚到医院,就听到不少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天那个开胸的,就二楼单间的那个,是个红党分子。”
“真的?”
“真的,听说后天就送南京了。”
“啧啧啧,开胸三天就长途跋涉,这要是开线了……”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林言零星听到一些谈论,刚准备询问,抬头便看到副院长黄东平的身影。
“黄院长早。”
“林医生,你来得正好,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黄东平带着林江进办公室,然后立马低声对林江说:
“听说了吗?昨天你做手术的那个,是红党分子。”
“刚听说。”
“好在这尊菩萨后天就送走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我的磺胺库存算是保住了。”
黄东平知道周猛是党务调查处的人,因为对方送顾锋山来的时候就亮明了身份。
所以才有了磺胺随便用的特例。
磺胺太贵了,要是顾锋山住上十天半个月,那医院的磺胺就见底了,后半年就没得用了。
还有就是顾锋山如果在医院有个好歹,事情也麻烦。
“这是那个周猛说的?”
“哪能呐,姓周的凶神恶煞的,怎么可能和其他人闲聊。”黄东平声音压低,“消息来源不知道,但姓周的没有站出来制止,肯定就是真的。”
此话一出,林言暗道不好。
黄东平理不清这个逻辑,但林言可太清楚了。
顾锋山的身份可是机密,没几个人知道。
假如这个消息是其他人传出来的,作为特务必然会调查消息来源,确认到底是谁泄露消息,一抓一个准。
结合周猛他们的态度,只有一种可能。
消息是周猛故意放出来的,或者说是党务调查处的安排。
那么….这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他们这是等着红党来救人,然后一网打尽!
要是真让他们得逞了,那红党的损失可太大了。
站在一楼扫眼看一圈,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夹杂着不少形迹可疑的人员。
这其中大部分人已经不是同样装束,而是装得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最起码二十人!
要想从这么多人手里把顾锋山接走,基本上不可能。
唯一的机会恐怕就是三天后移送南京的路上。
刚上二楼,远远看到一名护士低着头从顾锋山的病房出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有几个高渗葡萄糖的碎瓶。
晃眼就确认是50%浓度高渗葡萄糖注射液。
开胸手术创伤巨大,术后早期心肌脆弱。
此时输入高渗、高浓度的葡萄糖,会急剧增加血容量和心脏负担,极易诱发急性心衰或肺水肿。
如果这名护士是胸外科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基础知识。
托盘里没有注射器,说明托盘只是一个掩护的工具。
核心的应该是传递情报。
护士离开得很快,林言根本来不及看清楚他的样貌,但基本已经确认对方是红党的人。
难道是红党担心顾锋山泄密,特地安排人前来结束他的生命?
快步来到病房门口,以查看患者的情况为由,顺利进入病房。
周猛等人全程跟着。
一套流程检查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林医生,后天我们可以把他送走吗?”
出来后,周猛没有顾忌地问道。
“正常情况下问题不大,注意两点,第一,不能颠簸,第二,注意后续消炎。”
林言知道,自己如果阻拦,首先就得怀疑到自己。
自己已经确认顾锋山情况正常,红党没有杀人灭口,那就说明红党是要营救了。
还是自己记忆中的红党,做不出这种事。
既然他们派人潜入腹地,想必也知道了自己早上听到的传言,知道顾锋山后天会被送到南京。
红党的人也不傻,必然会推断出这是一个陷阱。
但他们明知是陷阱,还是会跳,毕竟他们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正在想解决方案,周猛拍了拍林言的肩膀:
“林医生,你已经通过我我们党务调查处的考验,我正式通知你,这次去南京你全程陪同,确保他的安全。”
“为了保密,从现在开始,你哪里都不能去。”
“跟我来吧。”
不多时,林言被带到了二楼一处空病房,隔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