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三院,住院部楼下。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刮在脸上生疼。
林啸把刚买的一箱牛奶递给护工,转身上楼。病房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母亲正靠在床头织毛衣,那是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也是林啸最不喜欢的款式,扎脖子。
“妈,我要出趟差。”
林啸没敢看母亲浑浊的眼睛,低头削苹果。
“去哪啊?去多久?”母亲停下手里的针线,咳嗽了两声。
“国外,大公司派去的。可能得几个月。”林啸把削好的苹果切块,“那边信号不好,电话可能打不通。但我会往卡里寄钱,你安心治病,别心疼药费。”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出息了。在外面要听领导话,别跟人急眼。你那脾气,从小就倔。”
林啸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听话?
这辈子就是因为太听话,差点被人玩死。
“放心。”
林啸站起身,把苹果盘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这个被病痛折磨得瘦小的女人,那个“拿到冠军”的念头在心里扎得更深了。
“妈,今年过年,你会在电视上看到我。”
“啥电视?”
“世界最大的那个台。”
……
浦东机场,T2航站楼。
林啸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运动包,帽檐压得很低。老马走在前面,正跟电话那头的票务黄牛扯皮。
“哎?那不是林啸吗?”
一声尖锐的喊叫刺破了候机厅的嘈杂。
几个举着手机正在直播的“户外主播”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瞬间围了上来。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那个后台耍大牌、被一虫大师吓跑的怂包!”
镜头几乎怼到了林啸脸上。
为首的是个黄毛,名叫“鼠哥”,专门靠蹭热度骂人赚流量。
“林大牌,这是要去哪啊?跑路啊?”鼠哥嬉皮笑脸地拦住去路,“听说你欠了十万违约金,还不起准备偷渡?”
弹幕疯狂滚动:【过街老鼠】【滚出中国】【怂货】。
林啸停下脚步。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字眼,又看了看满脸挑衅的鼠哥。
只要一拳。
只要一拳就能把这黄毛的下巴打碎。
如果是三天前,他已经动手了。
但现在,林啸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眼神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让开。”
“哟?还挺横?你动我一下试试?我正愁没医药费呢!”鼠哥把脸凑过去,极其无赖。
老马挂了电话,正要冲过来解围。
林啸伸手拦住了老马。
他调整了一下背包带,甚至没有摘下耳机。
“想看我打拳?”
林啸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那就去买UFC的PPV。别在这儿像个乞丐一样蹭流量。”
说完,他直接撞开挡路的鼠哥,大步走向安检口。
那种强悍的核心力量,让鼠哥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两圈,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给我等着!你这种人一辈子翻不了身!”鼠哥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吼。
林啸头都没回,只留下一个背影。
“翻身?”
“等老子拿了战绩回来,你们连跪着看我的资格都没有。”
……
十三小时的飞行。
落地拉斯维加斯麦卡伦机场时,正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沙漠的热浪混合着干燥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赌城,也是世界格斗的麦加。
“欢迎来到地狱。”
老马戴上墨镜,拦了一辆破旧的出租车。
语言不通是第一个坑。
司机是个黑人老哥,满嘴俚语像在那唱Rap。林啸的英语水平仅限于“Hello”和“Thank you”,全程只能靠老马在那比划。
饮食是第二个坑。
为了省钱,老马订的汽车旅馆在老城区,周围全是炸鸡店和披萨店。
空气里飘满了反式脂肪酸的油腻味。
“这玩意儿不能吃。”
林啸看着老马递过来的双层芝士汉堡,坚决摇头。
这种高油高盐的垃圾食品是运动员的天敌,吃一顿,三天的训练白费。
“这就矫情上了?有的吃不错了。”老马翻了个白眼,大口咬着汉堡。
林啸没说话,转身走进旁边的7-11便利店。
他买了一打生鸡蛋,两袋全麦面包,一瓶大桶矿泉水。
回到那个充满霉味的旅馆房间,林啸直接敲开生鸡蛋,仰头吞了下去。
腥味在喉咙里翻滚,让人反胃。
但他面无表情,像给机器注油一样,连吞了五个。
蛋白质,碳水,水。
这就够了。
……
凌晨三点。
时差反应来了。
身体告诉林啸这是下午,大脑却告诉他该睡觉,生物钟彻底紊乱。头昏脑涨,心跳加速,像是发着低烧。
隔壁房间传来老马震天响的呼噜声。
林啸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五分钟。
睡不着。
那就别睡。
他翻身起床,穿上跑鞋,套上卫衣,拉开房门。
拉斯维加斯的凌晨依旧灯火通明。远处的主干道上,豪车轰鸣,醉鬼游荡,那是属于赢家和输家的狂欢。
林啸跑进夜色里。
“呼……吸……”
干燥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着肺叶。
这里海拔600米,虽然不算高,但对于刚下飞机的他来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用力。
但他没有减速。
他在跟自己的身体对抗,在跟该死的时差对抗。
柏油马路上,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孤独的脚步声。
路过的流浪汉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这个在半夜疯跑的亚洲人。
五公里。
八公里。
十公里。
汗水湿透了卫衣,原本昏沉的大脑,在极限的疲惫后反而变得清明起来。
【检测到宿主在极端状态下坚持高强度有氧。】
【触发适应性进化。】
【时差适应训练完成:精神抗性+1。】
【当前状态:疲劳(中),专注(高)。】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是这异国他乡唯一的慰藉。
天快亮了。
当林啸带着一身热气回到旅馆时,老马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
看着浑身湿透、眼神却亮得吓人的林啸,老马愣住了。
“你疯了?刚落地就跑十公里?”
老马吐掉漱口水,看林啸的眼神像看个怪物,“时差没倒过来就这么练,不怕猝死?”
“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林啸脱掉卫衣,拧出一滩水,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老马沉默了两秒,把毛巾扔给他。
“行,你有种。”
老马收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表情变得严肃。
“赶紧洗个澡,吃点东西。两小时后出发。”
“去哪?”
“UFC PI(UFC精英训练中心)。”
老马指了指远处那座宏伟的建筑方向,“虽然你是去打替补的,但按照流程,进组前要进行一次体测。数据如果不达标,哪怕签了合同也会被退货。”
说到这,老马冷笑一声。
“而且我收到消息,听说来了个中国的小子要替补,那边几个训练营的人都等着看笑话呢。他们觉得你就是个来凑数的软柿子。”
“特别是你的那个俄国对手,他的教练团队也会在场。”
老马盯着林啸的眼睛,一字一顿:
“林啸,那是世界顶级的训练中心,里面全是怪物。别给我丢人。”
林啸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看笑话?
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野兽露出了獠牙。
“放心。”
林啸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口。
“我会让他们笑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