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一句不计较,让高育良和季昌明脸上火辣辣的疼。
打脸,太打脸了。
陈海今天的行为举止,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政法部门的作风。
说好听一点,刚正不阿,没心眼。
说难听一点,就是目中无人,蠢不自知。
若不是考虑到陈岩石那层关系,就陈海这种性格,早就把他踢出核心圈子了。
“咳咳。”
高育良轻咳一声,岔开话题。
“刘省长,木已成舟,丁义珍已经跑了,接下来咱们得面对现实,关于丁义珍的案子,是汉东内部消化,还是和最高检联手办案?”
高育良点出关键所在。
丁义珍的出逃一事,可以内部消化,也可以联合最高检办案。
内部消化,影响力会小很多,但最高检不一定同意。
若最高检掺和进来,很多事将失控。
最简单的例子,如果顺藤摸瓜,查到不该查的人,汉东有决定权。可如果最高检参与了进来,决定权就不在汉东,而在京城了。
“达康书记,你觉得呢?”刘长生把问题抛给了李达康。
“我觉得关起门解决比较好。”
李达康态度直白,“我不是包庇谁,丁义珍这种腐败分子只是个例,如果交由我省来办,主动权就在咱们手上,如果交给最高检,将来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我赞同达康书记的看法!丁义珍出逃,影响已经不小,若再牵扯到最高检,那真纠缠不清了。”祁同伟顺势接话茬。
刘长生看了二人一眼,已经知道两人在想什么。
丁义珍是李达康得马仔,他当然不想把事闹大。
至于祁同伟,则是心虚。
作为一名穿越者,刘长生可是开着上帝视角。
“关于丁义珍一事,最终的决定权,还是交由沙书记来定夺。”
“不过呢,达康书记,光明峰项目你得多上点心,安抚好投资商,控制好影响力。”
“祁厅长,抓紧时间成立抓捕丁义珍的专案组。”
“老季,最高检那边你去沟通!还有,别让陈海那个愣头青事事冲在前面!”
“育良书记,沙书记正在外面调研,还有两天就要到京州了,到时候你和他汇报一下具体情况!”
说完,刘长生看了一眼会议室大门,陈海还没回来。
会议散去。
就在刘长生走出省委大楼时,高育良追了过来。
“刘省长,请留步。”
“有事儿?育良书记。”
刘长生停下脚步,回头。
“确实有些事儿。”高育良迟疑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眼镜,“刘省长,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想了解一下,你对赵老书记离开汉东前,拟任提拔的125名干部有什么看法?”
关于这125名的干部拟提拔使用,是赵立春在汉东的最后手笔。
也是汉大帮的中坚力量。
这125名干部中,不仅有拟提拔使用的厅局级干部,还有向ZY推荐的副部级干部,也就是祁同伟。
”育良书记,关于这125名干部的拟提拔使用,两个月前的常务会议室,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还有必要再讨论吗?”
“这么说,你觉得这125名干部的拟提拔使用没有问题?”
刘长生笑了一下。
感觉高育良这种文人说话,像是大姑娘一样,总是喜欢扭扭捏捏,不切入正题,还要别人去猜。
“育良书记,这儿就咱们两人,没必要遮遮掩掩,刚刚的问题,是帮你的好学生祁厅长问的吧?想看看我是否支持他上任副省长?”刘长生把话挑明。
高育良尬笑一声,“刘省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也知道,我那学生祁同伟太想进步了,也太想出人头地了!一个农民的儿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我这个当老师的,能把一把的时候,自然想着帮他一把。”
“帮他一把?育良书记,帮人和害人有时只是一线之隔。”
“什么意思?”高育良不解,“祁同伟是我的学生,我怎么会害他呢?”
“祁同伟是你的学生这点没错!可一朝天子一朝臣,赵书记提拔拟用的干部,沙书记会同意吗?就算沙书记同意,你觉得祁同伟的政治才能,能撑得起副省长这个职务吗?”
刘长生无奈摇头。
抛开沙瑞金是否会提拔那125名干部不谈。官场如战场,一步一登天,每一个阶段有每一个阶段的对手。
正因为如此,官场上才有一句名言,你只管开团,自动匹配队友,也自动匹配对手。
新手村有新手村的小怪,大乘期有大乘期的对手。
在刘长生眼里,祁同伟的能力在厅级圈子就很好,真要冒头更进一步,再匹配到副省级的对手时,恐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总不能每次被人按在地上锤,都要高育良去撑场子吧?高育良又不是他爹!
“同伟还年轻,他有进步的空间。”高育良底气不足。
刘长生轻笑,“育良书记,祁同伟是你的学生,你应该很了解他才对。”
“抛开他的私生活不谈,关于他的工作作风,我也略有耳闻。”
“遥控公安部门招聘,给老乡开绿灯,这些事他可一直没少干。”
“为此,我还不止一次敲打过他。”
“你猜怎么着?”
“说了他不听,听了又听不懂,懂了又不做,做了又做错,错了又不改,改了又不服,不服他又不说。”
“育良书记,你让我投他一票,你告诉我,我怎么投?”
刘长生未顶号之前,也是一名缉毒警,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共情祁同伟。
寒门出贵子很难,所以他下跪梁露,走进核心圈子,这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他跪的是权力,不是个人,不丢人。
可下跪后,祁同伟接下来的操作,简直颠覆了刘长生的三观。
明明已经走进了权力的圈子,成为梁家的女婿,转头却跑去给赵立春哭坟,这算什么?
官场大忌不懂吗?
这和一女侍二夫,或者阿斗给曹操哭坟有什么区别?
以后谁还敢用他?
比起哭坟这件事,祁同伟拿起锄头给陈岩石锄地,更让刘长生脑壳疼!
就算想讨好沙瑞金,也不用这么低三下四吧?学吕布吗?
那陈岩石什么人,他心里没逼数吗?能在沙瑞金面前念他一句好吗?
带不动,完全带不动啊!
高育良回味着刘长生的话,沉默良久后,用力吐了一口浊气。
“刘省长,难道在你眼里,祁同伟真就一无是处?”
“当然不是。”
刘长生认真几分,“我记得他是缉毒警出身,身中三枪的缉毒警!”
“这是他永远的荣耀,谁也抹去不掉。”
“正因为如此,他在某些方面做的很出格,我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