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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当陈默蹬着三轮车,车把上挂着一块滴着油的五花肉回到家时,院子里一片寂静。

母亲李惠珍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父亲陈国富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两人看到他回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复杂。

李惠珍看到儿子满头大汗,衣服后背都湿透了,脸上又是灰又是泥,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回来了……”她站起身,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国富则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陈默。

当他的目光落在车把上那块晃来晃去的五花肉时,他愣住了。

肉?

他哪来的钱买肉?

“妈,爸,我回来了。”陈默跳下车,把三轮车停在院子角落。

他解下那块五花肉,递到李惠珍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妈,晚上我们吃肉。”

李惠珍看着眼前的肉,又看了看儿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这孩子,哪来的钱买肉?”她声音颤抖地问。

“自己挣的。”陈默说得轻描淡写。

“挣的?”李惠珍不敢相信,“就……就今天一天?”

“嗯。”陈默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剩下的钱,一共是七块五毛。

他早上出门带了四块钱,卖废品得了九块四,总共十三块四。买肉花了一块三,买汽水两毛,还剩十一块九。

等等,账不对。

陈默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他收东西花了五块钱,卖了九块四,赚了四块四。

加上早上的四块本钱,应该是八块四,买肉一块三,汽水两毛,应该剩六块九。

他把口袋里的钱全掏了出来,钢镚和毛票摊在手心,仔细数了一遍。

没错,是六块九。

刚才太激动,心算出错了。

他把钱重新揣好,只留下一张五块的,和一张一块的,递给母亲。

“妈,这是今天赚的钱,扣掉买肉和本钱,还剩这些,你收着。”他留下了九毛钱零钱,明天备用。

李惠珍看着陈默手里的六块钱,彻底懵了。

一天……就赚了这么多?

她和丈夫陈国富,一个月辛辛苦苦,也才一百多块钱。

儿子出去收一天破烂,就赚回来了六块钱?这还不算那块肉!

“这……这钱……”

“哪来的!”一直沉默的陈国富突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陈默面前,脸色铁青,“说!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去偷了还是去抢了?”

在他看来,收破烂怎么可能一天赚这么多钱!这不正常!

“爸,你想到哪去了?”陈默有些无奈,“这钱就是我收废品赚的,不信你可以去废品站问刘老板。”

“就你?收一天破烂能赚六块钱?你糊弄鬼呢!”陈国富根本不信。

“信不信由你。”陈默也懒得解释了,他拿起挂在车把上的橘子味汽水,用牙“啵”的一声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带着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一天的疲惫和暑气仿佛都消散了。

“你……你这个败家子!”陈国富看到他这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挣两个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还喝上汽水了!”

“爸,我用自己挣的钱,买瓶汽水喝,不过分吧?”陈默抹了把嘴。

他知道父亲的观念,节俭了一辈子,看不得一点浪费。

但他今天就是要这么做。他要让父母看到,他能挣钱,也能花钱,他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你……”陈国富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李惠珍把肉接了过来,护在了儿子身前,“儿子辛苦一天,喝瓶汽水怎么了?钱的事,我相信儿子,他不是那种乱来的人。明天我去问问刘老蔫不就知道了!”

她虽然也震惊,但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

“哼!”陈国富无话可说,又蹲回了墙角,但这次,他没有再抽烟,只是看着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惠珍提着肉,喜滋滋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肉的声音和炒菜的香味。

陈默走到三轮车旁,把那捆小人书和那个坏收音机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拿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饭异常丰盛。

一大盘红烧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还有一盘炒青菜和一盆冬瓜汤。

陈国富没说什么,但一向不怎么吃肥肉的他,今天却一连夹了好几块红烧肉,吃得满嘴是油。

李惠珍则不停地给陈默夹菜,“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

一顿饭,在一种沉默但温馨的气氛中吃完了。

第二天,陈默起了个大早。

他没急着出门,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昨天收来的那个“红灯”牌收音机,找来螺丝刀和钳子,开始拆解。

外壳是塑料的,不值钱,他小心地拆开后盖,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电路板和零件。

他的目标很明确——喇叭里的磁铁,电源变压器里的铜线圈,还有调频旋钮里的铝片。

这些在后世是常识,但在1988年,大部分收废品的,只会把这整个收音机当成不值钱的“塑料垃圾”。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仔仔细细地把里面的铜线、磁铁、铝片都拆了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光是那个变压器里拆出来的铜线,就有小半斤重。

做完这一切,他才吃了早饭,蹬上三轮车,再次出发。

今天的目标,他定在了镇子东边的几个老家属院。

那里住的都是一些工厂的老职工和退休干部,家里老东西多。

“收—破—烂—喽!旧家具、坏电器、旧书旧报都拿来卖啊——”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吆喝更加熟练。

或许是他的吆喝声比较特别,也或许是“收旧家具、坏电器”这几个字吸引了人,很快就有人找上了他。

“小伙子,我家有个坏了的电风扇,你要不要?”一个大爷问。

“要!”陈默立刻跟了过去。

电风扇的电机里,可全是铜线,那玩意儿比收音机里的值钱多了。

一上午,他收了一个坏风扇,两个坏的暖水瓶(里面的铁皮和软木塞都能卖钱),还有一堆废报纸。

中午,他没回家,就在路边买了个馒头,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解决了午饭。

下午,他转到了一个更老的巷子。

“小同志,你收不收这个?”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地指着墙角一个布满灰尘的东西。

那是一台老式的落地钟,红木的外壳已经开裂,玻璃罩碎了一半,里面的钟摆也掉了下来。

“这……这是我老伴留下来的,好多年不走了,放着也碍事。”老奶奶说。

陈默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的心,猛地一跳。

这台钟,虽然破旧,但从样式和木料的纹理来看,很可能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特别是里面的机芯,虽然停了,但那些齿轮和零件,如果都是黄铜的,那可就值钱了。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奶奶,这钟太大了,又重,还坏得这么厉害,我收回去也只能当柴火劈了,里面的铁疙瘩拆了卖。”

“那……那你看着给点吧。”

“两块钱,我帮你搬走,省得您老碍事。”陈默伸出两个手指。

“两块?太少了点吧……”

“奶奶,这玩意儿死沉,我蹬回去都费劲。两块钱,不少了。”

最后,老奶奶还是同意了。

陈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沉重的落地钟搬上三轮车。

今天收获巨大,他决定提前收工,去废品站。

到了废品站,刘老蔫正和一个瘦猴样的男人在争执什么。

“……我这明明是二十斤,你这秤怎么才十八斤半?你这秤有问题!”瘦猴男人指着磅秤,嚷嚷道。

“放屁!我的秤用了十年了,准得很!就是十八斤半!”刘老蔫不甘示弱。

陈默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

这是碰到在秤上做手脚的了。

他停好车,走了过去,看了一眼那杆大磅秤。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看什么看?没见过吵架啊?”刘老蔫心情不好,冲他嚷了一句。

陈默笑了笑,走到磅秤前,拿起那个秤砣,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那个瘦猴男人说:“大哥,你别急。这秤,确实有问题。”

刘老蔫脸色一变:“小子,你别乱说话!”

陈默没理他,而是对瘦猴男人说:“你去旁边副食店,买一包盐,标准一斤装的那种,拿过来试试就知道了。”

瘦猴男人将信将疑,但还是跑着去了。

刘老蔫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他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神不善。

很快,瘦猴男人拿着一包盐跑了回来。

“来,放上去。”陈默说。

盐包往秤盘上一放,秤杆晃悠悠地抬了起来。

刘老蔫移动秤砣,最后,秤杆平衡的时候,秤砣的位置,赫然指着“九两”的刻度!

一斤的盐,称出来只有九两!这是典型的九两秤!

“好啊你个刘老蔫!你敢用黑心秤坑我!”瘦猴男人顿时炸了,指着刘老蔫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老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抓了个现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默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

他昨天就觉得刘老蔫给的价有点虚高,但没多想,现在看来,这家伙是拿自己当长期客户培养,用高单价来弥补秤上的亏空。

今天,他非得把这个规矩给破了不可。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刘老蔫,缓缓开口:“刘老板,现在,咱们是不是该用足秤,好好算算我这车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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