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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陈牧冷笑,“嗓门大可不代表有理。

你说我打老人?我打了谁?”

“你对贾张氏动了手,又打了傻柱,还想对咱们院里的老祖宗聋老太太不敬,这些你认不认?”

易忠海厉声质问。

“这小畜生就是打我了!大伙儿瞧瞧我这鼻子!”

贾张氏猛地从人堆里钻出来,指着自己的脸尖声道,“今天不赔钱这事没完!还得让他家腾一间房给我!”

陈牧瞥了贾张氏一眼,又看看易忠海,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币:“谁帮我去派出所报个案,这一块钱就是他的。”

见到那钱,人群里顿时起了些动,可终究没人敢真站出来——得罪易忠海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牧!”

易忠海脸色铁青,“院里的事就在院里解决,谁准你惊动公家了?”

“怎么,易忠海?”

陈牧挑眉,“贾张氏这老寡妇凭空诬我,还要强占我家房子,我不能报警?”

他转向贾张氏,声音冷了下去:“今儿个是你自己摔的,院里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

你真以为有易忠海给你撑腰,就能红口白牙地颠倒是非?想占我家的房,做你的白梦。”

“是啊,贾张氏明明是自己摔的……”

“我也瞧见了,跟人家陈牧没关系……”

四下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易忠海听着,脸上一阵青一阵黑。

他太急于整治陈牧,贾张氏一嚷嚷便信以为真,压没去细究到底怎么回事。

陈牧的目光转向贾张氏,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寒意:“贾张氏,你可明白, ** 勒索一旦涉及数额较大,是足以入刑的?”

贾张氏脸色一白,慌忙辩驳:“你…你要不是先咒我、骂我,我能摔这一跤吗?子还在你身上!”

一旁的易忠海听见这话,立刻觉得抓住了把柄,赶紧附和:“老嫂子说得在理。

无论如何,出口伤人就是不对。

论起来,老嫂子受伤,你陈牧也脱不开责任。”

陈牧冷哼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两张纸币扬了扬:“哪位邻居愿意替我去派出所报个警?这两块钱便是酬劳。”

“陈牧!”

易忠海气得脸色发青,“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我们三位管事大爷了?”

“规矩?”

陈牧嗤笑一声,“易忠海,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旁人或许看不明白,我却清楚得很——你不过是个表面公道、内里偏私的伪君子。

既然你一心偏袒贾家,想拿捏我,那我也只能请警察同志来断个是非。”

他环视四周,提高嗓音:“今我一进这院子,贾张氏便劈头盖脸辱骂不休。

我陈牧生平不主动惹事,可也从不怕事。

都是父母生养的人,凭什么我就要白白受这老泼妇的气?”

“再说傻柱那桩。

院里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先是秦淮茹闻见我家灶上的肉味,腆着脸过来讨要。

我不给,她便撺掇傻柱上门动粗。

傻柱闯进我家行凶,莫说只是打了他,便是下手再重,那也是正当防卫。

接着聋老太更是抡起拐杖朝我打来,若不是看她年岁已高,我绝不会轻易罢休。”

“诸位邻居不妨评评理,这一桩桩、一件件,究竟是谁的不是?易忠海,你若还想借题发挥,我们便一起去派出所,听听公安同志怎么说。

你想在这四合院里私设公堂?你算什么人物!”

话音落下,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一大爷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分明是贾家和傻柱先挑的事,人家小陈从头到尾都没招惹谁。”

“明摆着是看小陈独门独户,觉得好拿捏呗。”

“可不嘛,贾家惦记小陈那间屋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议论声细细碎碎地飘进耳中,易忠海心头一紧。

他知道今这事自己并不占理,要想压服陈牧,恐怕难了。

他强自镇定,换了个话头:“咱们先不论事实如何——就算她们有错,你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老嫂子和聋老太太年纪都这么大了,是院里的长辈,你就不能忍让些?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你还懂不懂?”

陈牧闻言,眼底尽是讥诮:“易忠海,你愿意认谁做祖宗是你的事,别拉扯上我。

尊老爱幼?那也得看这‘老’值不值得敬重。

像这等为老不尊的,想让我低头——她们也配?”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句话的回响。

陈牧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刀,划开了院里虚假的和气。”话都说到抛开事实了,我还能同你说什么?谁不是父母生养的血肉之躯,凭什么我就活该受着?想摆长辈的谱,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份德行。”

贾张氏眼见说理不过,身子一软就瘫坐在地,拍着大腿拖长了调子:“老贾啊——你快睁眼瞧瞧吧,这资本家的苗要翻天,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做主啊!”

“贾张氏!”

陈牧的喝声截断了那招魂似的哭嚎,“光天化搞这套封建把戏,是嫌咱们院儿名声太好?易忠海,你是院里的管事,这事你管是不管?你若不管,我自有找街道说理的地方!”

那拖长的哭腔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易忠海脸色铁青,口起伏着:“陈牧,你还要不要在这个院儿里安生了!”

“哟,”

陈牧反倒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易忠海,你这是威胁我?房子姓陈,白纸黑字的房契收着,你想赶我?街道委你一个调解的职责,真当自己是坐金銮殿的皇帝了?那套作威作福的老黄历,早该扫进垃圾堆了!”

“你……你胡说八道!”

易忠海手指发颤,“这院里就数你家底子是资本家,你还有脸说这话!”

“资本家怎么了?”

陈牧往前踏了半步,目光扫过院里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是掘了你家祖坟,还是挡了你家前程?我父亲当年是把整座制药厂净净献给国家的!抗战吃紧的时候,陈家捐钱捐物,可有一分昧心钱?你们呢?为国家、为旁人做过些什么?穷,难道就成了欺人的道理?我为我父亲、为我陈家堂堂正正的门风骄傲,我们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

话音落下,院里先是死寂,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水入了油锅。

易忠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头一回感到这样彻底的无力与恼怒。

以往在这四方院里,他的话就是规矩,何曾有人敢这样劈面顶撞?这个陈牧,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一直眯眼旁观的聋老太太,这时也觉出情势不妙。

再让这年轻人闹将下去,真招来了街道甚至派出所的人,他们这边半点理也占不住。

她忽然“哎哟”

一声,身子晃了晃,手扶住了额角:“老易啊……我这头忽然晕得厉害,你快扶我回去歇歇。”

易忠海如蒙大赦,赶忙上前搀住老太太的胳膊,转身时还不忘狠狠瞪了陈牧一眼:“看看,你把老太太气成什么样!”

“装,接着装,”

陈牧抱着胳膊,语带讥诮,“易忠海,你不是要主持大会批斗我么?怎么,这就要走了?”

“老易!你不能走哇!”

贾张氏见靠山要撤,急得直嚷,“这小畜生还没赔我钱呢!”

易忠海却像没听见,搀着老太太,脚步又快又急地往后院去了。

贾张氏的嚷嚷声钻进耳朵,陈牧心头的火又窜起一截。

他目光冷冷掠过贾家三人——撒泼的婆子,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男人,还有那个垂着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模样的秦淮茹。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心底,他唇角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转向贾张氏,慢悠悠开了口:

“贾张氏,我忽然想起个事儿。

你儿子贾东旭办喜事那会儿,是不是刚过了正月十五?”

贾张氏正恼着,没料到他会问起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陈年旧事,没好气地呛道:“关你屁事!”

陈牧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悠悠开口:“事儿是与我无关,可偏偏有桩趣闻,你愿不愿意听上一听?”

秦淮茹心头莫名一紧,一股凉意隐隐窜了上来。

这话倒勾得贾张氏与贾东旭同时侧目。

“有话快说!”

贾张氏厉声道。

“呵,”

陈牧不紧不慢,“我记得贾东旭是过了年、临近元宵结的婚,可棒梗呢,中秋未到便落了地。

寻常人家都是十月怀胎,你这乖孙却不足八月就出生——你就从未觉得蹊跷?”

话音一落,四周嗡然炸开。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秦淮茹与贾东旭脸上。

贾东旭再迟钝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猛地扭头瞪向秦淮茹,眼眶瞬间红了。

“秦淮茹——!”

他声音发颤。

秦淮茹慌忙冲陈牧喊道:“你胡扯什么!棒梗是早产,当年我摔过一跤,院里谁不知道?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慌什么?”

陈牧轻嗤一声,“我可什么都没点破。

不过嘛……贾东旭当初满院子夸耀,说棒梗生下来八斤重。

早产的孩子能有八斤?这话骗三岁孩童还行。

别忘了,我可是大夫。”

他转向贾东旭,似笑非笑:“贾东旭,你这头顶,颜色可不太对劲啊。”

贾家母子脸色霎时铁青。

周遭邻居交头接耳,眼神里尽是戏谑。

贾张氏一把攥住秦淮茹手腕,低喝道:“回去再说!”

刚跨进家门,一记耳光便甩在秦淮茹脸上。”说!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东旭的事?”

“妈,我没有……”

秦淮茹呜咽着。

“ **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汉子了?!”

贾东旭揪住她的衣襟,又是一巴掌。

哭声、骂声、巴掌声混杂着从屋内传来。

秦淮茹咬紧牙关,心底对陈牧的恨意汹涌翻腾。

当初她怀了身孕,是壹大爷易忠海牵线让她嫁进贾家。

为掩人耳目,洞房次晨她特地在床单上洒了黄鳝血充作落红。

临产前又自导自演摔了一跤,伪造早产之象。

这一切,皆是她与易忠海合谋的局。

而易忠海之所以尽心尽力,皆因他以为秦淮茹腹中骨肉是自己的血脉。

直到棒梗出生,顶着一头卷发,易忠海暗喜不已——那分明是随了他的卷发啊。

易忠海习惯留着满头卷曲的长发,可自从棒梗来到这世上,他便月月往理发店跑。

他从不晓得,秦淮茹从前那个男人,也是同样一头自然卷。

屋里传来秦淮茹吃痛的叫喊,陈牧听着只觉得中畅快。

这女人心思太过歹毒,讨肉不成便唆使傻柱动粗,若不叫她尝些苦头,真当谁都能捏上一把。

比起报官,这样反倒更解气——说来也怪,这类事就算闹到公家那儿,对那群没脸没皮的货色恐怕也无关痛痒,最多训斥几句便罢。

他们太懂得如何用腌臜手段恶心人了。

陈牧没再多留,方才那番话足够秦淮茹受的。

他转身回屋,咣当一声合上了门。

聋老太太屋里光线昏暗。

“老易,这些子先别去招惹陈家那狼崽子。”

老太太哑着嗓子开口。

“我咽不下这口气!”

易忠海拧着眉头,“这小子目无尊长,若不压住他,往后这院子谁还服管?”

“硬碰硬你治不住他。”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你那套规矩,他压不放眼里。

再说了,那是练过把式的,傻柱都栽在他手上。”

那天陈牧动手时的架势,她瞧得真真切切,一招一式都有门道。

从前许大茂也是个刺儿头,可他们有傻柱这打手,说理不通揍一顿便老实了。

但这法子对陈牧行不通——除非把全院年轻人都凑一块儿,否则谁也别想占便宜。

“难道就任他骑到头上?”

易忠海攥紧了拳头。

他向来要把院子牢牢攥在手心,绝容不下这般不受控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才费尽心机拦着傻柱成家,生怕娶了媳妇便不给自己养老。

这些年傻柱每回相亲,不是秦淮茹从中作梗,便是他故意寻来些歪瓜裂枣搪塞过去。

“急什么。”

老太太嘴角扯出个阴冷的弧度,“这般张扬的性子,迟早要露马脚。

等揪住尾巴,一棍子敲到底,叫他永世翻不了身。”

易忠海沉默半晌,缓缓点头。

他原本还盘算着将陈牧也列进养老的备选里——独身一人,据说爹娘都跑海外去了,怕是再不回来;又是个大夫,晚年健康能有照应。

加上傻柱管着饭食,本该是桩两全其美的事。

可如今看来,这匹野马难套缰绳。

既不能为己所用,那便毁了才好。

许大茂的遭遇与易忠海脱不开系。

由于长久以来的对立,易忠海早就在暗地里点拨过傻柱,让他动手时专挑要命的地方下手。

傻柱心领神会,此后每逢冲突便刻意朝许大茂的下身猛踢,存的就是让他断子绝孙的心思。

不仅如此,易忠海还在院中四处散播许大茂天生劣、无可救药的谣言,使得整个大院的人都认准了许大茂骨子里便是坏的。

盘算至此,易忠海心里已开始酝酿如何将同样的手段用在陈牧身上。

许大茂踏进家门时,嘴角仍挂着压不住的笑意。

今这一场,是他这些年来最觉痛快解恨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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