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射击的姿势。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这是多年特种训练养成的习惯——在紧张时刻反而要让自己放松。
透过夜视仪的淡绿色视野，他能清楚地看到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用红色油漆刷着“生物安全等级：P4”的字样，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猎鹰一号，汇报情况。”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目标区域安全，未发现异常。”林风压低声音回应，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监控摄像头——它们全部处于关闭状态，这很不正常。
作为国家安全部门特别行动组的副组长，林风执行过十七次高危任务，但这一次的感觉格外不同。不是因为任务难度，而是因为任务目标本身。
第七研究所，国内最高级别的生物安全实验室，理论上这里研究的都是对人类有极高风险的病原体。而今天，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紧急撤离所有研究人员并封存实验样本”。
命令来得太突然，甚至没有详细的简报。林风只知道自己带领的六人小队要在两小时内完成对整个研究所的清查和撤离工作。
“队长，B区清理完毕，未发现幸存者。”耳机里传来队员王磊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但是……这里有些不对劲。”
“说清楚。”林风皱眉。
“培养舱全部破裂，地面有大量不明液体，看起来像是……”王磊停顿了一下，“像是从内部被破坏的。”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培养舱是特制的高强度玻璃，能承受小型爆炸的冲击，从内部破坏几乎不可能——除非里面的东西自己出来了。
“全员提高警戒，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林风下达命令，同时向那扇P4级别的门移动。
他的靴子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但在这之下，林风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淡淡的腥甜味，像是血液，但又不太一样。
距离金属门还有十米时，林风突然停下脚步。
门缝下有液体渗出。
暗红色的，粘稠的，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液体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外蔓延，已经形成了一小滩。
林风抬起左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身后的两名队员立刻停下，枪口指向不同方向，形成交叉火力覆盖。
“指挥中心，发现异常情况，请求指示。”林风对着麦克风说道。
短暂的沉默后，耳机里传来回应：“继续执行任务，必须拿到‘潘多拉’样本。”
潘多拉。
林风听说过这个名字。三个月前，情报部门截获了一份加密通信，提到了一个名为“潘多拉计划”的秘密研究。当时高层对此讳莫如深，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再次听到。
“明白。”林风深吸一口气，从战术背心里取出电子破解器。
金属门采用的是三重加密系统——指纹、虹膜、动态密码。正常情况下需要三名不同权限的研究员同时验证才能打开。但现在，林风手里的破解器是国安部最新科技，理论上能绕过大多数安全系统。
他将破解器贴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屏幕亮起，开始滚动复杂的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破解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林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但内心深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咔嚓。”
金属门传来解锁的声音。林风立刻后退两步，举枪瞄准。
门缓缓向内打开。
首先涌出的是一股浓烈的气味——消毒水、血液、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到让人想要呕吐。林风强忍着不适，夜视仪的视野穿透门后的黑暗。
实验室内部一片狼藉。
培养舱的碎片散落一地，实验设备东倒西歪，纸张和文件像雪花般铺满了地面。墙壁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污渍，有些还在缓缓向下流淌。
但最让林风瞳孔收缩的，是地面上的那些痕迹。
拖拽的痕迹。
从实验室深处一直延伸到门口，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行过。痕迹两侧还有零星的血迹和……碎肉。
“猎鹰一号，汇报情况！”指挥中心的声音变得急促。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实验室中央的作台上。那里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体上印着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下面是一行小字：潘多拉-α。
目标样本。
“发现目标容器，正在接近。”林风低声说道，同时示意两名队员提供掩护。
他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靴子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极其谨慎，枪口随着视线移动，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威胁的角落。
作台距离门口大约十五米。正常情况下，林风五秒就能冲过去。但现在，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走完一半距离。
越靠近作台，那股腐败的味道就越浓烈。林风注意到，作台周围的地面格外净，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或者说，被舔舐过。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还剩五米。
林风突然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微，像是液体滴落，又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摩擦地面。声音来自实验室右侧的阴影区域，那里有一排储物柜，柜门半开着。
“有东西。”林风用战术手语告诉队员。
两名队员立刻调整位置，一人瞄准储物柜，一人警戒实验室深处。
林风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作台移动。还有三米、两米、一米……
他的手触碰到金属箱的瞬间，异变突生。
储物柜里传来一声嘶吼。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原始的饥饿感。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柜子里扑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林风本能地向后翻滚，同时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全部命中目标。黑影踉跄了一下，但并没有倒下。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林风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或者说，那曾经是什么。
它穿着破碎的研究员白大褂，但身体已经严重变形。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暴起的血管。眼睛完全浑浊，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死白。最可怕的是它的嘴——下颌骨似乎脱臼了，嘴巴张得极大，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上面还挂着血肉的残渣。
“开火！”林风大吼。
两名队员同时射击，如雨点般倾泻在怪物身上。它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爆开一朵朵血花，但依然没有倒下。
不，不是没有倒下。
林风惊恐地发现，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不可能……”一名队员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怪物再次发出嘶吼，这次更加狂暴。它不再理会的冲击，径直向林风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力量也更大。
林风来不及多想，一个侧滚避开扑击，同时从腿袋里抽出一把匕首。怪物扑空后撞在作台上，金属台面被撞得凹陷下去。
就是现在！
林风猛地跃起，匕首狠狠刺向怪物的后颈。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肉，触及颈椎。他用力一拧，听到清脆的断裂声。
怪物的动作瞬间僵住，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实验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名队员颤抖着问道。
林风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检查这个怪物的尸体。近距离观察下，更多细节暴露出来——皮肤表面有大量疱疹，有些已经破裂流出脓液；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像是野兽的爪子；最诡异的是，尸体的体温异常高，至少超过四十度。
“像是某种……感染。”林风沉声说道，“全员注意，可能还有更多。”
话音刚落，实验室深处传来更多的嘶吼声。
不止一个。
林风脸色一变，抓起金属箱：“撤退！立即撤退！”
三人迅速向门口移动。但已经晚了。
从实验室的阴影里，又走出了三个同样的怪物。不，不止三个——走廊方向也传来了脚步声，他们被包围了。
“指挥中心，我们遭到不明生物攻击，请求支援！”林风对着麦克风大喊。
但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通讯中断了。
“队长，怎么办？”队员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林风的大脑飞速运转。前后都有敌人，硬冲肯定不行。实验室没有其他出口，窗户都是防弹玻璃，短时间内无法破坏。
绝境。
但林风没有放弃。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突然定格在墙角的消防柜上。
“跟我来！”他低吼一声，向消防柜冲去。
怪物们发出兴奋的嘶吼，从两侧包抄过来。林风一脚踢开消防柜的玻璃门，从里面拎出一把消防斧。
“用这个！”他将斧头扔给一名队员，自己又拿出一把。
斧头对付这些怪物显然比更有效——只要砍掉脑袋。
第一个怪物扑到面前，林风侧身避开，反手一斧砍在它的脖子上。锋利的斧刃几乎将整个脖子斩断，怪物倒地抽搐。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
战斗变成了血腥的肉搏。斧头挥舞，血肉横飞。林风身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液，有自己的，也有怪物的。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辣地疼。
“队长，我撑不住了！”一名队员惨叫一声，被怪物扑倒在地。
林风想去救援，但自己被两个怪物缠住。他眼睁睁看着队员被撕咬，鲜血喷溅。
“啊——！”另一名队员疯狂地挥舞斧头，但很快也被淹没。
只剩下林风一个人了。
他背靠墙壁，双手紧握斧头，剧烈地喘息着。周围至少有八个怪物，而且还有更多正在赶来。
要死在这里了吗？
林风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立刻被他压了下去。不，还不能死。他还有任务要完成，还有妹妹要寻找……
妹妹林雨。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女孩，现在应该还在大学城。如果这种怪物扩散出去……
林风不敢想下去。
怪物们开始缩小包围圈。它们似乎有某种简单的智慧，知道猎物已经无路可逃。
林风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搏。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传来爆炸声。不是炸弹，更像是某种高压容器破裂。紧接着，淡绿色的气体从通风口喷涌而出，迅速弥漫整个空间。
怪物们接触到气体后，发出痛苦的嘶吼。它们的皮肤开始溃烂，动作变得迟缓。
林风也吸入了气体。一股灼热感从肺部蔓延开来，然后是剧烈的咳嗽。他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
是实验室的自毁系统启动了。
必须离开这里。
林风强忍着不适，向门口冲去。怪物们被气体影响，反应慢了半拍。他抓住这个机会，撞开两个挡路的怪物，冲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也弥漫着绿色气体。林风捂住口鼻，拼命向前跑。身后传来怪物们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它们还在追赶。
转过一个拐角，林风看到了出口——安全门就在前方二十米处。
但门是关着的。
他冲到门前，用力推拉，纹丝不动。电子锁已经失效，需要手动解锁。
时间不多了。怪物们越来越近，气体也越来越浓。
林风从战术背心里取出最后一枚塑胶炸药，贴在门锁位置，然后退到安全距离。
“三、二、一——”
爆炸声震耳欲聋。安全门被炸开一个缺口，足够一个人通过。
林风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外面是研究所的后院，天空阴沉，飘着细雨。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研究所里传来更多的爆炸声，整个建筑都在震动。自毁程序已经全面启动。
林风抱着金属箱，向围墙方向狂奔。他的手臂还在流血，每跑一步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翻过围墙的瞬间，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第七研究所化作一团火球，冲天而起。
林风摔在围墙外的草地上，剧烈地咳嗽着。他感到全身发热，视线越来越模糊。
抬起受伤的手臂，他惊恐地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变成灰白色。
和那些怪物一样的灰白色。
“不……”林风喃喃道，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在彻底昏迷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要找到妹妹。
一定要找到她。
*下一章预告：林风在昏迷中经历了什么？他能否在病毒完全转化前找到自救的方法？城市的其他地方又发生了什么？敬请期待第002章《逃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