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开口就说自家阿爷是皇帝。
江楠重新打量起这孩子。
身上那件汉服虽小，做工却极为考究，衣料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绝非市井之物。
看来“小公主”之说，怕不是孩童的戏言。
“你阿爷……真是？”
他蹲下身，尽量让语气平和。
“嗯！”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神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联想到她是凭空出现在这客厅里的，江楠这个网文老读者，脑子里瞬间蹦出无数个桥段。
穿越？这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若真如此，她恐怕真是那位千古一帝的掌上明珠。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等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以明达。”声气的回答。
江楠在搜索框里键入“李明达”。
页面一跳，百科词条赫然在目：晋阳公主，字明达，名兕子，唐太宗与长孙皇后之女，深得帝后宠爱……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是……晋阳公主？”
“嗯呐。”
小姑娘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气尚可。
家里凭空掉下个唐朝小公主？江楠愣了几秒，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这事荒诞得让人想笑，心底却又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意。
自己何来这等运气？
穿越是确凿无疑了。
可她究竟怎么来的？又为何偏偏落在此处？
“明达，”
他放柔声音，“你是怎么到哥哥这里来的呀？”
“窝……窝也不几道呀。”
小公主眨巴着大眼睛，脸上不见半分惶恐，只有满满的好奇。
她似乎全然没考虑“回去”
这回事，小脑袋转来转去，打量着房间里一切陌生又新奇的事物。
这地方，和记忆里阿娘的立政殿、自己的凤阳阁，全然不同。
屋里多了个粉雕玉琢、憨态可掬的小人儿，江楠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他独居已久，开销不大，多养个孩子似乎也扛得住。
只是……若她回不去，那位爱女如命的唐太宗和贤德的长孙皇后，该急成什么样？好端端的金枝玉叶，竟凭空消失了。
想到这儿，江楠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陷入了沉思。
小公主见他久久不语，把含在嘴里的小胖手拿了出来，仰头问：“小囊君，你系吗？”
“嗯？”
江楠回过神，“你叫我什么？”
“小囊君呀。”
“小囊君……是什么意思？”
“你就系小囊君呀！”
她答得理直气壮，逻辑自成一派。
江楠哑然失笑。”好吧。”
他放弃纠结这个陌生的称谓，“明达以后叫我‘哥哥’，或者‘江楠哥哥’，好不好？”
“嗯呐！哥哥！”
这一声“哥哥”
又甜又糯，江楠只觉得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拂过，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短短一刻钟，他已被这小家伙彻底“俘获”。
“哥哥，你系吗？”
她执着于这个问题。
“明达为什么觉得哥哥是呢？”
“因为你跟窝见过的银都不一样，”
她小手比划着，“这个房几，也像系住的呢。”
看她神情，是真的喜欢这里。
“明达觉得这儿很好？”
“系呀！凉凉哒，一点都不耶。”
“哦？大唐现在很热吗？”
“嗯呐！可耶啦。”
看来两边都是盛夏时节。
她觉得凉快，不过是空调的功劳。
江楠这才想起自己饥肠辘辘，也不知她用过膳没有。
“明达饿不饿？”
小公主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有点不好意思：“江楠哥哥，窝有一点点饿啦。”
“哥哥也饿了。
咱们先简单吃点……泡面，好不好？”
话一出口，江楠就有些懊恼。
让这么个金尊玉贵的小公主吃泡面，实在有些亏待。
可他自己从不开火，厨房里除了泡面，还真找不出别的像样的吃食。
“泡面？系什么呀？”
她歪着头，声气地问。
江楠一拍脑门。
是了，唐朝哪来的泡面？“等会儿明达尝尝就知道啦，好不好？”
“好哒！”
江楠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两桶泡面。
独居者的储物柜，总是泡面的天下。
他琢磨着小孩子怕辣，便挑了一桶番茄鸡蛋口味的，红彤彤的，看着也喜庆，想来她能接受。
家里只剩方便面了，这东西不到饿急的时候真没法下咽，吃个半饱还行，要是吃撑了准会反胃。
江楠烧开一壶水，撕开自己那桶面的包装，把粉包酱包全倒进碗里，冲上热水就搁在桌上等着。
给小公主泡的那碗他弄得格外仔细：先用开水把面饼过一遍，滤掉头道水——听说这样能去掉些浮油。
虽然是泡面，江楠还是想尽量让它健康那么一点点。
重新加上热水，他才按顺序撒调料。
这么一折腾，方便面可一点儿都不方便了。
想到调料包里全是添加剂，孩子该吃得清淡些，江楠只给小公主放了不到半包调料。
小公主一直眼巴巴地瞅着他忙前忙后，乖乖靠在桌边等着，不吵也不闹。
“好了明达，可以吃啦。”
江楠伸手把小公主抱起来放到椅子上。
这是他头一回抱这孩子，也是他生平第一次抱小孩——心里其实特别想搂在怀里揉一揉，可又怕刚见面太亲热会吓着这小不点。
“就样几吃饭饭嘛？”
小公主歪着头问。
“嗯？不然怎么吃呀？”
“窝以前系样几哒！”
说着，她两只小手一撑桌面，跪上了椅子。
江楠嘴角一抽：好像以前看电视剧里唐朝人真是这么跪坐的。
可这么瞧着实在别扭，小公主倒是习惯了。
“明达喜欢怎么坐就怎么坐。”
“嗯呐！”
江楠掀开泡面碗的盖子，一股熟悉的香精味瞬间飘了出来。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要不是家里实在没别的存货，哪能让孩子吃这个。
“好香鸭！”
头一回闻到这味儿的小公主眼睛都亮了，许是真饿了，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嘴角就溜了出来。
“来，明达，吃吧。”
江楠把小叉子递过去。
小公主接过叉子，对着那碗面左看右看，有点不知从哪儿下手。
江楠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粗心。
怕孩子烫着，他赶紧去厨房拿来个小碗，挑出些面条晾在里面——这样凉得快，吃着也方便。
转念一想，这么小的娃娃说不定还得喂呢。
“明达，哥哥喂你好不好？”
“窝可以寄几七！”
软乎乎的童音说得特别认真。
“那明达快尝尝好不好吃。”
江楠把小碗推到她面前，又把那碗烫的泡面挪远了些。
小公主把小脸凑到碗沿，用叉子扒拉了几面条送进嘴里，红润的小嘴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面条刚入口，她眼睛倏地亮了：“小囊君，介个太好七啦！”
见她喜欢，江楠也跟着笑起来：“小心烫，喜欢吃就多吃点。”
看这小丫头吃饭真是种享受。
“江楠哥哥你也七！”
“好，好，哥哥也吃。”
**江楠也呼噜呼噜吃起了自己那碗。
虽是泡面，却从没觉得这么香过。
“江楠哥哥，你七饭饭的习候不能出溜，不好清。”
小公主抬起小脸，一本正经地看他。
江楠老脸一热：“明达说得对！”
“系阿娘说的，七饭饭不能出声音。
你看窝——”
她说完就趴回小碗边，用叉子卷起面条，“滋溜”
一声吸进嘴里，然后自己也愣住了，抬起小脸尴尬地笑起来：“江楠哥哥，窝也有声音……”
江楠一下子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嘻嘻嘻！”
小公主也跟着笑开了。
这间一向安静的屋子，头一回让江楠觉得热闹。
“江楠哥哥，这个味道真好！”
小公主居然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江楠心里却泛起一阵愧疚：往后有机会，非得给她做点正经好吃的补回来。
收拾完桌子，江楠拿来个新杯子，倒了杯温水。
“明达，喝点水。”
“谢谢哥哥！”
哎呀，这一声接一声的“哥哥”
叫得江楠心里又酥又软，甜得都快化了。
虽说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总算是填饱了肚子。
接下来，得好好琢磨琢磨这小公主究竟是怎么来到这儿了。
江楠心里自然是舍不得这小家伙的，可他也清楚，明达终究是要回去的。
且不说远在长安的与长孙皇后该有多心急，子久了，这小不点自己也得想家——毕竟那偌大的皇宫，才是她真正熟悉的地方。
“明达呀，”
江楠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你来哥哥这儿的时候，眼前有没有闪过一道特别亮的光？或者……忽然就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故事，里头的人来来去去，总少不了这类描述。
小公主却只是晃晃脑袋，软软的头发跟着轻摆。”没有呀。”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江楠。
每回对上这双净的眼睛，江楠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这孩子实在招人喜欢。
“那你还记不记得，来哥哥这儿之前，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尽量把语气放得轻缓，像在闲聊。
“在玩儿呀。”
“在哪儿玩儿呢？”
“立政殿。”
“立政殿是哪里？”
“就是阿爷和阿娘住的屋子呀。”
江楠点点头，又问：“明达自己住在哪儿？”
“和姐姐们一起，在凤阳阁。”
小公主答得认真，接着又补了一句，“那儿可大啦。”
江楠原本还等着她多形容两句宫里的模样，谁知小家伙说完“可大啦”
便没了下文。
他转念一想，也是，这么小的孩子，能说清楚这些已经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