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全家人都心不在焉。
拜年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说着吉祥话,但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接一抽烟,眼睛时不时瞟向大门。
我妈一直念叨:“肯定是哪个孩子恶作剧,用特殊墨水写的……”
我没说话,偷偷用手机搜索“春联自动变化”。结果跳出一堆营销号和玄幻小说链接。我翻到第三页,看到一个帖子标题:
“家门口的对联自己变了,有人遇到过吗?”
点进去,帖子是空的。
不是内容被删了——是发帖人本没写内容。只有标题,发布时间是五年前。下面有一条回复,只有两个字:
“快跑。”
回复时间是三年前。
我后背发凉,关掉手机。
午饭时,王琳突然说:“你们觉不觉得,屋里特别冷?”
确实冷。
暖气明明开着,但寒意从脚底往上窜,像地面在往外渗冷气。
我起身去摸暖气片。
手刚碰到金属表面,我就缩了回来——烫的。暖气片热得发烫,可屋里的温度计显示只有15度。
这不合理。
“我去趟厕所。”王琳起身离席。
三分钟后,卫生间传来尖叫。
我们冲过去时,王琳瘫坐在马桶边,手指颤抖地指着镜子。
镜面上,用雾气写着一个字:
“哀”。
不是手写的,更像是有人用呼吸,在冰冷的镜面上一笔一划哈出来的。笔画边缘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正缓缓往下淌。
“谁的!”我爸暴怒,抓起毛巾狠狠擦镜子。
但毛巾擦过的地方,水痕没有消失。它们重新聚集,在镜面上凝成更清晰的笔画——
“哭”。
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个字是自己浮现的。没有人在哈气,没有人在写字,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镜面上,笔画完整,结构端正。
像一个隐形人,正在我们面前书写。
我妈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看见镜子里不只是那个字。
镜中倒影里,我们一家四口身后,客厅的方向——
大门上的春联,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但贴着的不是我们后来换上的印刷体。
还是那副手写的、墨迹浓黑的春联。
横批上的四个字清清楚楚:
“迎魂接孽”。
当夜,没有人敢睡觉。
我们全家坐在客厅里,所有的灯都开着。
电视里播着春晚重播,欢声笑语和客厅的死寂形成诡异对比。
我每隔半小时就去检查一次大门。
第一次,春联是正常的。
第二次,正常。
第三次……我站在门前,手电筒的光柱照在红纸上。
墨迹在变化。
不是突然改变,而是缓慢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晕染、扩散、重组。
像有一支看不见的毛笔,蘸着最浓的墨,正在一笔一划地改写。
“阖”字的“门”字框,左侧那一竖开始向下延伸,延伸得太长,长到穿透纸张边缘。右侧那一竖向内弯曲,将里面的“盍”字挤压变形。
整个字正在变成——
不,不是“阖”。是一个形似但意全非的字。一个我从未见过,却看一眼就心底发寒的字。
我猛地拉开门,冲进院子,从外面看春联。
门外和门里看到的,是两副完全不同的对联。
门内看,“阖家欢乐”还在扭曲变形。
门外看,字已经变完了。
左侧七个字,墨迹淋漓:
“阖家哀哭迎魂归”。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手电筒的光柱向上移动,照向横批。
那四个字写得更大,墨色更深,每一笔都像用尽全力刻进去的:
“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沙沙沙。
像毛笔在纸上书写的声音。
我僵硬地转身,手电筒照向客厅的窗户。
玻璃内侧,一行墨字正自己浮现,一笔一划,缓慢而坚定:
“第一个是妹妹”。
二楼传来王琳的尖叫。
我冲上楼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副春联不是预言。
是判决书。
而审判,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