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鸡的皮烤得焦黄。
我妈手快,直接把两只鸡大腿撕下来。
一只给我,一只给周晴。
“吃这个,肉多。”
她自己啃着鸡翅。
油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平时她吃饭总是细嚼慢咽,小口小口的。
今天像饿了三天三夜。
周晴埋着头,大口啃着鸡腿。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里却塞得满满当当。
我也开始动手。
虾壳剥开,露出里面饱满的虾肉。
蘸一点旁边的酱汁。
塞进嘴里。
鲜甜,弹牙。
好吃。
太好吃了。
门外,大伯的声音又响起来。
“还没好?搞什么东西?”
“磨磨蹭蹭的!”
声音里已经带了不耐烦。
我爸的声音也传进来。
“淑芬,快点啊。”
“大哥都催了。”
我爸周建明,一个老实人。
一辈子没跟他哥红过脸。
我妈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对着门喊。
“来了来了!”
“鱼要多蒸一会儿,不然不鲜!”
她说完,又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给我和周晴。
没有刺,入口即化。
我们三个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火花。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厨房就是我们的堡垒。
桌上的菜,就是我们的战利品。
外面的那些人,是敌人。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不甘,好像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周晴吃得小脸通红。
悄悄对我说。
“姐,好。”
我点点头。
何止是。
简直是痛快。
我们吃得飞快。
一盘大虾,很快见了底。
只剩下一堆虾壳。
一只烧鸡,只剩下骨头架子。
那条鱼,也被我们吃得净净。
我妈甚至端起盘子,把最后一点鱼汤都喝了。
她打了个饱嗝。
脸上泛着红光。
“舒坦。”
她说。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
“砰砰砰!”
大伯在咆哮。
“王淑芬!你死在里面了?”
“开门!”
堂哥周浩的声音也加了进来。
“二婶,我饿了!”
“什么时候开饭啊?”
我妈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又帮我和周晴擦净。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
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把所有吃剩的骨头、虾壳,全都倒进一个垃圾袋里。
系好口。
藏在橱柜最底下。
再把三个盘子冲洗净。
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整理了一下衣服。
冲我们使了个眼色。
“戏要演全套。”
她深吸一口气。
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种温顺又抱歉的笑容。
她走到门边。
慢慢地,拉开了门锁。
门一开。
外面站着一圈人。
大伯周建军,大伯母,我爸,堂哥周浩。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耐烦和饥饿。
看到门开,大伯劈头盖脸就骂。
“搞什么!一个年夜饭做几个小时?”
“你是不是不想了?”
我妈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大哥,对不住,对不住。”
“今天这火,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旺。”
“菜啊,刚做好。”
大伯不耐烦地推开她,往厨房里看。
“做好了就赶紧端上来!”
他往里走了两步。
然后,愣住了。
厨房里那张小桌子上,空空如也。
只有三个净净的盘子。
灶台上也是空的。
空气里,只有一股淡淡的,还没散尽的饭菜香。
大「伯的眼睛瞪大了。
“菜呢?”
他问。
“菜在哪?”
我妈一脸无辜。
“这儿呢。”
她指着那三个空盘子。
大伯的脸色开始变了。
从红,到白,再到青。
“空的?”
“菜呢?”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叹了口气。
表情看起来特别惋셔。
“哎呀,大哥,都怪我。”
“刚才我跟孩子们在厨房里尝了尝咸淡。”
“尝着尝着,就忘了。”
“等想起来的时候,菜已经凉了。”
她顿了顿,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说。
“凉菜吃了对身体不好。”
“我就都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