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跑”,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神经上。
它击碎了我最后的侥셔。
也击碎了我因为极度恐惧而僵硬的身体。
我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我甚至顾不上去想,为什么一具尸体能够开口说话。
为什么“我”的尸体,要让我跑。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逃离这个鬼地方的念头。
我冲向来时的那扇铁门。
然而,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沉重的铁门,在我面前猛地关上了。
一股巨大的气浪,将我掀翻在地。
我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手机也从我手里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手电筒的光熄灭了。
整个停尸房,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会照亮这里一瞬。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去够我的手机。
但什么也摸不到。
“咔哒。”
又是那种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
但这一次,不是一声。
而是一片!
“咔哒,咔哒,咔哒……”
声音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
就像是一场死亡的交响乐。
一道闪电划过。
惨白的光芒中,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周围所有的停尸柜,所有的抽屉,都在缓缓地向外拉开。
一个。
两个。
十个。
几十个……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冲击着我的耳膜。
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黑暗中滑出。
我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的腥臭味,变得越来越浓。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 frantically地在地上摸索着,终于,我的手指碰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
是我的手机!
我赶紧按下开关键,手电筒的光再次亮起。
我不敢去看那些正在打开的停尸柜。
我用光束在停尸房里疯狂地寻找着其他的出口。
窗户!
这里有窗户!
虽然很高,而且装着铁栏杆。
但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拖来一张被遗弃的铁桌子,踩了上去。
窗户的铁栏杆已经锈蚀得非常严重。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命地掰扯着。
“嘎吱,嘎吱……”
铁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身后,那些停尸柜的抽屉已经完全打开。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柜子里……坐起来。
一股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背上。
我不敢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看到几十个“我”正坐在那里,齐刷刷地看着我。
“断了!”
我怒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
一铁栏杆,终于被我掰断了。
我从缺口处,发疯一样地钻了出去。
窗户外是一片及腰深的荒草。
我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但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朝医院外跑去。
我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我冲出了医院的围墙,回到了那条泥泞的小路上。
暴雨依旧在下。
我踩着泥水,拼命地向前跑。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看见远处城市的灯光,我才敢停下来。
我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肺部辣地疼。
我浑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怕的。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不,比噩梦更可怕。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沾满了泥水。
我胡乱地擦了擦,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半。
我才在那个鬼地方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可我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我颤抖着手,想给谁打个电话。
但翻遍了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报警?
我该怎么说?
说我在废弃医院的停尸柜里看到了我自己?
还说我的尸体活了过来,让我快跑?
警察不把我当成疯子才怪。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具尸体……
他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
他说了一个“跑”字。
然后,整个停尸房的尸体都“活”了过来。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具尸“我”,是在提醒我?
他在救我?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升起。
我必须搞清楚这一切。
我不能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我租住的公寓。
我冲进浴室,打开热水,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
我想洗掉那一身的寒气和晦气。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左边眉骨上的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和停尸柜里那具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我换上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
在我逃出停尸房之前,我好像顺手拿了什么东西。
我赶紧翻找冲锋衣的口袋。
口袋里,除了湿透的钱包和钥匙,还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塑料封皮包裹着的蓝色硬壳本。
封皮上印着几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
“江城市第十三人民医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住院病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记得,在我钻出窗户之前,我好像撞倒了什么东西。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无意中把这个病历本扫进了口袋。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病历本。
第一页,是病人的基本信息。
姓名:周铭。
看到这两个字,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性别:男。
年龄:25。
住院号:071304。
所有的信息,都和我完全一致。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照片栏。
那里贴着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就是我。
只是他的眼神,比我更加空洞和麻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什么时候来这里住过院?
我继续往下看。
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字。
“间歇性精神障碍,伴有严重妄想症。”
我……有精神病?
我怎么不知道?
病历本的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治疗记录和医生笔记。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很多医学术语我也看不懂。
但我看懂了期。
最后一次的记录,是在十年前的七月十三号。
也就是医院被废弃的那一天。
记录上写着:
“病人周铭,于今凌晨4点,从病房失踪。监控显示其进入了地下停尸房,之后再未出现。初步判断为……自行了断。”
我失踪了?
我死了?
在十年前?
这太荒唐了!
我明明活得好好的!
我合上病历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点地摧毁。
这个世界上,有另外一个“我”。
他十年前在这家医院里失踪,被判断为死亡。
而我今天,在停尸房里,看到了“他”的尸体。
“他”还开口对我说话。
这一切,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看着病历本的封面,目光落在了那个住院号上。
071304。
这个数字,似乎有些眼熟。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赶紧拿出我的身份证。
我的身份证尾号,就是71304。
这绝对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大脑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白色的病房……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还有……一张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都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啊!”
我抱着头,痛苦地叫出声来。
这些记忆碎片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我回过神来,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那家医院……
我一定去过!
只是那段记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我忘记了。
我必须回去。
我必须回到那家医院,找回我失去的记忆。
搞清楚,那个“我”,到底是谁。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
我抬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楼的楼顶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隔着朦胧的雨幕,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能感觉到。
他在看我。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像是一个望远镜。
那个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然后,朝我这边,举起了他的右手。
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