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苏桃夭抬起头，看向正在给她掖被角的秦桂芝，声音放软：“我有点饿了，早上就没吃什么。”
秦桂芝立刻心疼起来：“哎呀，可不是，折腾这一早上。娘去给你煮个鸡蛋，再热点粥。”
“谢谢娘。”苏桃夭乖巧地说。
等秦桂芝出去，她立刻忍着脚踝的轻微不适，翻身下床，走到自己那个旧木箱前翻找起来。
箱子里东西很少，几件半旧的衣裙，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粗布荷包。
她倒出荷包里的东西，只有十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
这是她偶尔绣点帕子、络子，托人带去集市换的，一直藏着。
十几文钱，能买什么？
连半斗粗粮都不够。
焦虑感再次袭来。
她必须尽快找到生财之道，而且最好是能避开苏嫣耳目的法子。
或许可以试试山里的东西？
她记得上辈子荒年时，有人靠着辨识野菜、采摘一些常见的草药，勉强多撑了些时。
顾明川是猎户，常年在山里跑，他是不是……
这个念头刚起，又被她按下。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先应付即将上门的陈朝华，和接下来家里的狂风暴雨。
她把铜板小心地藏回箱底夹层，重新坐回床上，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苏嫣应该已经出去了。爹在院子里劈柴，声音一下一下的。
娘在厨房忙活。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嫣儿清清白白跟着我，我必得对她好的。”
“而你，还没嫁进来就不守妇道在先……”
陈朝华刺耳的话语犹在耳畔。
她忽然笑了。
既然那么情真意切，你俩就锁死吧！
而她……
她又想到。
或许可以嫁给顾明川。
顾明川总有钱有肉可以度过荒年吧？而且他是全村最强壮的男人……
她越想，眼睛越亮。
上一世，顾明川荒年后都接济过他们家几次，且不求回报。
是个好人。
她只知道，顾明川可以让她在荒年活着的概率提升。
至于其他，她没有考虑过。
赚钱，囤货，准备应对荒年……
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苏嫣娇脆又带着急切的声音：“爹，娘，陈大哥来看姐姐了！”
来了。
苏桃夭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
她理了理衣衫和头发，勾起冷笑。
脑海深处，那抹时有时无的清凉感，也随着她心绪的起伏微微波动。
陈朝华果然来了。
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戴方巾，手里提着一包点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苏守信秦桂芝客气地请他坐。
陈朝华斯文地坐下，目光关切地望向苏桃夭的房门方向：“刚才在路上听嫣妹说，桃夭妹妹早上扭了脚，可有好些？”
秦桂芝叹气：“好多了，就是受了惊吓，在屋里歇着呢。”
苏嫣趁机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屋里人都能听见：“陈大哥，我刚才没跟你说，早上可吓人了。”
“姐姐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顾猎户睡的客房里，两人……唉，虽说顾猎户是在给姐姐看脚，可这孤男寡女，房门紧闭的，传出去多难听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觑陈朝华的脸色。
陈朝华脸上的笑容果然淡了，眉头微蹙：“竟有此事？顾猎户怎会在客房留宿？”
苏守信解释：“昨他来卖野味，天色已晚，就在客房将就了一宿。”
陈朝华点点头，沉吟片刻，再次抬头时，眼神变得坚定：“苏伯父，苏伯母，小侄今前来，仍是恳求二老将桃夭妹妹许配给我。
我知道此事或许有些流言蜚语，但我陈朝华绝非那等在意虚名、捕风捉影之人。
我真心爱慕桃夭妹妹的品性，愿娶她为妻，此生不负。”
他说得情真意切，苏守信秦桂芝对视一眼，都有些动容。
陈朝华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将来有望中举，女儿若能嫁给他，自然是好归宿。
早上那事，虽有些蹊跷，但毕竟没真出什么丑事，顾明川也解释了是在治伤。
若陈秀才真不介意……
秦桂芝脸上露出笑意：“陈秀才你这话……”
“娘。”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桃夭扶着门框走出来。
她已换上净的外衫，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脸上没什么血色，更显得眉眼浓丽，唇色嫣然。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屋众人，最后落在陈朝华脸上。
陈朝华立刻站起身，眼中闪过惊艳和热切：“桃夭妹妹，你身子可好些了？”
苏桃夭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父母面前，声音清晰地说：“爹，娘，女儿不嫁陈秀才。”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守信皱眉：“桃夭，你说什么胡话呢？”
陈朝华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勉强维持着风度：“桃夭妹妹可是怪我唐突？还是因为早上的事，你觉得我会有芥蒂？我发誓，我绝无此意！”
苏嫣假意着急：“姐姐你疯了？陈大哥哪里不好，他可是秀才！你难道还想跟那猎户来往不成？”
苏桃夭难得认同她，轻轻点头：“对，女儿想嫁给顾明川。”
“什么？！”秦桂芝失声惊呼。
苏守信猛地一拍桌子：“胡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明川是什么人？一个猎户，无父无母，性子古怪，村里谁不说他煞气重？你嫁给他，能有什么好子过？”
陈朝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苏桃夭，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温文，透出一股执拗。
“桃夭妹妹，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那顾明川不过一介粗野武夫，他能给你什么？
你跟着他，难道要一辈子住在山脚，吃糠咽菜，担惊受怕吗？
我陈朝华虽不才，但自认能给你安稳子，将来若得中举人，你便是官家娘子。你为何要自甘，选他？”
从见到苏桃夭第一眼开始，陈朝华就被认定，苏桃夭只能是他的，他不允许任何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