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敦儒那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如同裂帛,瞬间撕破了桃花岛清晨的宁静。
几乎是在余音尚未消散的刹那,数道急促的破风声便由远及近,迅疾无比地掠向膳厅方向。
最先赶到的是黄蓉。
她本就在附近与郭芙说话,听得那声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心中一凛,听出是武敦儒的声音,暗道不好,身形如一道淡紫色的轻烟,几个起落便已抢入厅中。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这般历经风浪、智计百出的人物,也不由得瞳孔骤缩,呼吸为之一滞。
厅内一片狼藉,桌椅歪斜。武敦儒瘫坐在地,怀中紧紧抱着软倒的武修文,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口中只会重复着不成调的嗬嗬声。
而在地上,武修文双目圆睁,嘴角、衣襟前襟满是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膛处一个微小却致命的创口周围,布料被浸染成深褐色,已然没了任何声息。
在离他们不远处,杨过背靠着墙壁,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小指处一片血肉模糊,衣袖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指尖仍有血珠缓缓滴落,在青砖地上绽开一小朵一小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脸色苍白,脖颈上赫然是几个清晰的青紫指印,正微微喘息着,咳嗽间带出血沫。
然而,最让黄蓉心头剧震的,是杨过此刻的眼神——那不是惊慌,不是恐惧,甚至没有人后的狂乱或悔恨,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平静,以及瞳孔深处一丝极力压制却仍隐约可辨的、非人的幽暗。
“发生何事?!”黄蓉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但尾音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目光如电,飞速扫过全场,从武修文的尸体,到杨过的伤,再到地上那摊属于杨过的、夹杂着些许奇异惨白碎屑的血迹,以及武敦儒魂飞魄散的模样,心中已勾勒出最糟糕的轮廓。
“师……师娘……”武敦儒听到黄蓉的声音,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指向杨过,声音尖利扭曲,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恨意,“是他!杨过!他了修文!他……他用妖法了修文!!”
话音刚落,郭靖与柯镇恶也先后赶到门口。
郭靖一眼便看到武修文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如遭雷击,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虎目瞬间赤红,厉声道:“修文!这是……怎么回事?!”
柯镇恶虽目不能视,但嗅觉听觉远超常人,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武敦儒那充满恐惧的指控和杨过略显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入耳。
他铁青着脸,手中铁杖重重一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出内心极大的震动。
黄蓉已一个闪身来到武修文身旁,不顾血污,伸出三指迅疾搭上他的颈侧脉搏,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随即手指移至他前的伤口附近,内力微吐,仔细探查。
片刻,她收回手,缓缓站起,面沉如水,对着郭靖和柯镇恶,沉重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啊——!”郭靖发出一声低吼,痛心疾首。
武修文虽非他亲子,但自幼在桃花岛长大,与亲子无异,如今竟惨死当场,他如何不悲不怒?
“小武!我的徒儿啊!”柯镇恶更是须发戟张,怒火攻心,手中铁杖指向杨过的方向,厉声喝问,声如雷霆:“杨过!你这小畜生!为何下此毒手?!说!!”盲眼之中,似有精光射出,虽不能见,但那浓烈的气与威压,已牢牢锁定了杨过。
面对柯镇恶饱含意的质问,郭靖痛心失望的眼神,以及黄蓉深不可测的审视,杨过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腥甜和左手指骨处传来的、被巴虺之力缓慢修复着的奇异麻痒与隐痛。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潭似的。
他先看了一眼状若癫狂的武敦儒,然后迎向郭靖,声音因脖颈受伤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郭伯伯,我……是自卫。”
“自卫?”柯镇恶怒极反笑,铁杖再次顿地,“放屁!敦儒,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武敦儒被柯镇恶一喝,稍微回了点神,指着杨过,语无伦次地哭喊道:“是他!他先挑衅!说……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和修文气不过,才……才和他动手!我们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是他!他突然……突然弄断了自己的手指!那手指……那手指变成了妖怪!打穿了修文的口!师父!大师父!师娘!你们要为修主啊!他是妖怪!是!”
他显然已惊吓过度,言语混乱,但“弄断手指”、“手指变成妖怪”、“打穿口”这几个词,却让郭靖、黄蓉、柯镇恶三人心中同时一沉。
郭靖看向杨过垂着的、血肉模糊的左手,那断指的惨状触目惊心。他强压心中惊涛骇浪,沉声问:“过儿!你说自卫,他们为何要你?你又如何……如何能了修文?敦儒所说……断指……又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无法想象,杨过如何能用一断指,击武功颇有基的武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