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的气氛,因为白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暴力冲突,显得有些沉闷。
沈晚清的情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食不知味。
沈幼楚则时不时地看一眼陆一舟,又担忧地看一眼自己的姐姐,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陆一舟吃得倒是很香,他将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沈幼楚的碗里,又喝了碗里的粥,这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片沉寂。
“家里的肉不多了,我准备明天进山。”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两个女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沈幼楚第一个放下碗,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进山?老公,那深山里有狼的,太危险了,我们省着点吃就行,不用去冒那个险。”
沈晚清也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劝阻的意味。
“是啊一舟,刘家村前几天还有人上山砍柴,被野猪给拱伤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你可别去。”
看着两个女人如出一辙的担忧,陆一舟心里暖洋洋的。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件走了出来,将它“砰”的一声放在了炕桌上。
在姐妹俩疑惑的注视下,他扯开粗布,露出了里面乌黑锃亮,泛着金属冷光的枪身。
是一把老式的单发。
陆一舟的手掌抚过冰凉的枪身,然后熟练地握住枪栓,向后一拉,再猛地推回。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屋子里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之气。
“放心,我有这个。”
他拍了拍枪托,又指了指自己的膛。
“还有一身的本事。现在秋天,山里的野物都正肥,不趁着这时候打点野味回来,等到了冬天大雪封山,我们一家人吃什么?”
他的口吻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解决吃饭问题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系统空间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一个合理的来源。
打猎,就是最好的掩护。
看到这把真家伙,沈幼楚和沈晚清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枪,在这个年代代表着绝对的武力。
沈幼楚还是不放心,她拉着陆一舟的胳膊。
“那我明天跟村委会请个假,我陪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陆一舟摇了摇头。
“不行,你那会计的工作现在正是秋收盘账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走得开。”
他说着,视线转向了桌子另一边的沈晚清。
“姐,你跟我去吧。”
这个提议,让屋子里的空气都停滞了一瞬。
沈晚清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就连一向单纯的沈幼楚,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孤男寡女,一起进那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这要是传出去,闲话能把人淹死。
陆一舟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继续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补充道。
“我负责打猎,总需要一个人在后面帮我背猎物,顺便捡点蘑菇山货什么的。”
沈晚清的心跳得厉害,脸颊也开始发烫。
她本能地就想开口拒绝。
可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妹妹那副为难又纠结的样子。
她又想起白天,这个男人为了护着她,提着斧头,一脚将那个无赖踹飞的凶狠模样。
这些天,她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已经给他们添了太多的麻烦。
如今只是让她去搭把手,出点力气,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去。我力气大,能背得动东西。”
说完,她便低下头,不敢再看陆一舟的眼睛。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陆一舟没有再睡地铺,而是和沈幼楚一起睡在了土炕上,只是中间隔着妞妞和沈晚清。
沈幼楚很快就睡熟了,呼吸均匀。
陆一舟却没什么睡意。
他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睡在另一头,背对着自己的那道丰腴身影,心里有些燥热。
他索性坐起身,从炕头拿过那把,又从床底下摸出一块油布和一小罐枪油。
他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起的每一个零件。
金属零件拆开,又被重新组装,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身后的沈晚清,其实也本没有睡着。
她听着身后的动静,翻了个身。
借着灯光,她看到陆一舟赤着上身,坐在桌前,宽阔的后背肌肉线条分明,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武器。
这一幕,让她看得有些出神。
她也悄悄地坐了起来,从针线笸箩里找出陆一舟明天要穿的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开始帮他缝补袖口一个新裂开的口子。
灯光下,男人专注而沉默,女人温柔而安静。
屋子里没有交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氛围在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一舟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姐,明天山路不好走,把你那双底子薄的布鞋换了,穿幼楚的解放鞋。”
沈晚清缝补的动作一顿,有些发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炕边摆着的,沈幼楚那双小巧的军绿色胶鞋。
“幼楚脚小,我穿不上……”
她的脚型,要比妹妹的更丰满一些,也更大半码。
陆一舟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头也没回,直接抬脚,将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大号解放鞋踢了下来,用脚尖一勾,踢到了沈晚清的面前。
“那就穿我的,垫两双鞋垫就行了。”
那双带着男人体温的鞋子,就这样停在了沈晚清的手边。
她看着那双明显大出许多的鞋,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陆一舟拧好最后一颗螺丝,将重新靠在墙边,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刻。
“别磨破了脚,我会心疼。”
这句带着几分命令,又带着几分暧昧的话,让沈晚清的心神彻底乱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子里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了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范围。
他们朝着远处那片墨绿色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大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