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渊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把脚上那双破了解放鞋脱了下来。
这鞋早就磨得底儿都要穿了,一股子冻疮膏混着脚汗的味儿。要是搁以前,他自己都嫌弃,可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迫不及待地把那双绣着梅花的千层底鞋垫塞了进去。
“啧,正好!”
萧北渊穿上鞋,在地上用力跺了两脚,又来回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享受,“嫂子,这鞋垫绝了!软乎,贴脚,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堆里似的。你这手艺,我看那供销社里卖的都比不上!”
他是真喜欢。
末世十年,穿的都是冷冰冰的作战靴,哪有人给他做这种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千层底?
这种带着体温的关怀,比什么顶级装备都让他心里舒坦。
沈清秋站在旁边,看着他那高兴得像个孩子的样,心里也是甜丝丝的。
“你就哄我吧。”
她抿嘴一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就是几块碎布头拼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只要你不嫌弃粗糙就行。”
“谁敢嫌弃?谁嫌弃我跟谁急!”
萧北渊说着,突然一把抓住了沈清秋垂在身侧的手。
“呀!你啥?”
沈清秋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可那只大手像铁钳一样,虽然没用力,却让她本挣脱不开。
“别动,我看看。”
萧北渊把她的手摊开在掌心里。
那是一双长期劳的手。
手背上有些皲裂,指腹上全是老茧,而此刻,最扎眼的是大拇指和食指上那几个密密麻麻的针眼,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纳鞋底是个力气活,尤其是千层底,每一针都要用顶针死命顶,这手不知道被扎了多少回。
萧北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低下头,轻轻吹了吹那几个针眼,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清秋的手指,让她浑身一颤,一种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疼吗?”
萧北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沈清秋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都粉了。
这……这也太亲密了。
叔嫂之间,虽然没什么血缘,但毕竟还要避嫌。可此刻,被这个男人这样捧在手心里,她竟然生不出一丝抗拒的念头,反而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
“不……不疼。”
她低着头,不敢看萧北渊那双深邃得像潭水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都习惯了,庄稼人哪有那么娇气。”
“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萧北渊松开手,却顺势帮她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做了千百遍。
“嫂子,以后我养你。这种粗活累活,咱们能不就不。你的手是用来享福的,不是用来受罪的。”
沈清秋只觉得耳边一阵发烫,慌乱地退了一步,眼神躲闪:
“说……说啥胡话呢。哪有让人养着的道理……我不活,咱们喝西北风啊?”
为了掩饰尴尬,她赶紧转身去收拾案板上的猪肉,“赶紧把这肉处理了吧,这么一大堆,要是冻坏了就可惜了。”
提到正事,萧北渊也收起了那点旖旎的心思。
他看着院子里那头被肢解了一半的野猪,还有旁边那几只野鸡和狍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嫂子说得对,这肉是太多了。”
“咱们两个人,就算顿顿敞开了吃,这几百斤肉也得吃到明年去。这天虽然冷,但也放不住那么久。而且……”
萧北渊顿了顿,指了指那空荡荡的厨房架子,“咱们光有肉也不行啊。这油盐酱醋都快见底了,你的棉袄也该换新的了,还有家里的被褥、锅碗瓢盆,哪样不要钱?不要票?”
沈清秋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啊。刚才做饭的时候我就愁,那盐罐子都空了,最后一点盐还是我从腌菜坛子里刮出来的。没有盐,这人身上就没劲儿。可咱们家……哪还有钱买盐啊?那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她摸了摸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那是全家最后的积蓄,连买斤盐都不够。
萧北渊却笑了。
他走过去,拿起那把剔骨刀,熟练地把野猪身上最好的几块五花肉和纯瘦肉割了下来,码放整齐。
“钱的事儿,你别心。咱们现在有这些硬通货,还怕换不来钱?”
他拍了拍那堆肉,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野心。
“这野猪肉在供销社虽然不值钱,但在有些地方,那可是紧俏货。尤其是现在临近年关,城里人都馋疯了。这一斤肉,换个两三块钱那是轻轻松松。”
“两三块?”
沈清秋惊呼一声,手里的刀差点掉了,“供销社才卖七毛八一斤,还抢不到呢!谁那么傻花两三块买?”
“饿急眼的人,别说两三块,就是十块也买。”
萧北渊神秘一笑,没有多解释。
这个年代的黑市,那是充满了暴利和风险的地方。普通人不敢去,但他敢。
他有空间,有身手,还有这一身胆气。这黑市,就是他萧北渊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块跳板。
“嫂子,今晚咱们把这猪下水卤了吃,剩下的好肉,我明天一早就背去县城。”
萧北渊看着那堆肉,就像看着一堆大团结,“明天晚上回来,我保准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沈清秋看着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投机倒把的风险,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行,都听你的。”
沈清秋手脚麻利地开始清洗猪大肠,“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别让人抓住了。要是……要是真出事了,你就跑,别管我。”
“说什么傻话。”
萧北渊在她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为了你这双鞋垫,我也得平安回来。”
夜幕降临,小院里飘出了卤煮的香气。
萧北渊一边大口吃着肥肠,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几百斤野猪肉只是个敲门砖,他空间里那些成吨的大米白面,才是真正的手锏。
明天,县城的黑市,该变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