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勇和陈文翰一路小跑,追上司令。
“司令好!新兵二连连长王大勇(指导员陈文瀚),向您报告!”
司令钟建国扫了两人一眼,摆手道: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不是来视察的,我是来送货的。”
“送……送货?”王大勇当场就懵了,脑子转得飞快,却怎么也转不出个逻辑来。
“司令,您这是……啥意思?”陈文翰试探着问道。
钟建国晃了晃手里的烟,老顽童似地眨了眨眼:
“刚才我在你们新兵营外溜达,有个新兵小同志爬上墙头,托我去前头小卖部捎包红塔山。这不,钱我都收了,人家的精神食粮,我总得按时送到位吧?”
轰!
两人只感觉浑身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差点瘫软。
一个新兵,让司令去买烟?
哪个新兵吃了狗胆,居然敢这么做?
这特么哪是买烟啊,这是在买他王大勇的命啊!
“师……司令,是哪个混球……哪个兵这么没长眼?我去收拾他!”王大勇牙花子都快咬碎了。
“哎,一边待着去。”
钟建国斜了他一眼,眼神虽然淡然,嘴角却是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那是人家点名让我送的,你瞎掺和什么?都给我老实在这待着,别跟过来啊,谁跟过来我撤谁的职!”
说罢,钟建国揣着那包极具分量的红塔山,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晾衣场走去。
留下王大勇和陈文翰在风中凌乱
这时候,营房里的班长骨们也回过味儿来了。
大家刚才都瞅见连长和指导员那副恨不得原地升天的模样,一个个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缩在窗户儿底下偷瞄。
“值班员!滚过来!”王大勇压低了声音咆哮,冲躲在一边的值班员吼道。
“到!”
值班员快速跑过去:“连……连长,怎么了?”
“让各班班长清点人数!看看谁不在!”
“妈了个巴子的,咱们连出了尊真神!敢爬墙指挥司令去买烟,我他妈都要管他叫祖宗了!”
值班员瞪大了双眼!
这新兵好大的肥胆!
不敢迟疑,值班员赶紧跑进营房通知。
王大勇嘴唇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希……希望那新兵蛋子,不是我们新兵二连的,是其他新兵连的。只是跑来我们二连顺衣服的……”
在部队,各连士兵到其他连队晾衣场“顺”衣服,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当然,这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不叫偷,叫借!
反正就是一兵有难,其他连支援嘛!
…………
各班班长闻言,也都是大惊失色,疯狂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班的新兵。
三班长贺海这时刚从厕所出来,听到值班员的话,顿时大感不妙,快速冲回班房。
三班新兵们有的在装模作样地翻书,有的聚在一起打牌。
但一数,发现少了一人。
正是他班里的新兵,叶云!
“叶云呢?”贺海颤声问。
“报告班长,叶云去晾衣场收衣服了,还没回来。”一个在看书的新兵呆头呆脑地回答。
张建国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交待在这儿。
他扶着门框跑出去,一脸绝望的向王大勇汇报:“连长,是……是叶云。那小子现在就在晾衣场。”
王大勇心头那点希望火种,在这一瞬间,彻底灭了。
“老陈,我觉得咱俩可以打转业报告了……”
陈文瀚:“……”
就在这时……
“王大勇,司令呢?跑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团长和政委终于急冲冲的赶到。
王大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扑了过去。
“团长,政委,司令去我们连晾衣场了。”
“去晾衣场?”
两个团主官一脸懵,“他老人家是去那边散步?”
王大勇吞吞吐吐的说了事情原委。
团长和政委闻言,顿感天都塌了!
“王大勇!你他妈怎么带的兵?新兵让司令当跑腿的?你这连长是不是不想了?不想今晚立马打转业报告,老子立马给你批!”
王大勇苦着脸解释:“团长,我也不知道那小子这么大胆……我猜测那小子他本没见过司令,他把司令当成遛弯的大爷了!”
旁边的三班长贺海站出来小声道:“团长,是我带兵不力。叶云是我们班的兵,我检讨!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团长冷冷道:“现在是处分的问题吗?赶紧他妈的想办法怎么弥补!”
政委道:“处分的事后面再说,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王大勇赶紧拦住两人,“司令说了,不让我们过去。”
团长:“……”
…………
而此时的晾衣场,叶云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墙头上的蚂蚁,心里嘀咕着那老头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
“小同志,久等了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叶云眼睛一亮,下意识的要爬上墙头拿烟。
“嘿嘿嘿!不在外面,在你后面呢!”
钟建国赶紧喊道。
叶云脸色大变,猛地回头。
就看到那位“遛弯大爷”正慢吞吞地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顺手还递过来三块钱零钱。
“我去!大爷你怎么爬进来了?”
钟建国笑呵呵的安慰道:“不用害怕,我本来就是住这里面的。”
“你?住这里?”
“这里是部队啊!”
叶云忽然恍然道:“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某个士官的家属,过来探亲的吧?”
钟建国笑了笑,没回应。
叶云看到钟建国手中的烟,直接跑了过去拿过烟,利索地拆开包装,抽出两,先递给老头一:
“来,大爷,辛苦辛苦,请你抽一。”
钟建国看着手里那红塔山,又看了看对面这个一脸真诚的小新兵,忽然觉得这事儿比师部开会有意思多了。
他接过烟。
叶云翻找口袋,发现火机没带出来。
钟建国呵呵一笑,掏出自己的金属打火机,锵,金属火机竖起火苗,“来,我给你点上!”
“哦?大爷你这火机不错啊!”叶云也不客气,叼着烟伸过去,点燃。
远处,躲在墙角观察的王大勇看着叶云给司令点烟的那一幕,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点……点着了……”王大勇喃喃自语,“这小子不仅给司令发烟,还让司令给他点火……他要是能活过今晚,我以后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团长在旁边看得脸皮直抖,咬牙切齿地问:“那小子刚才是不是还拍了司令的肩膀?”
众人:“……”
这时候就不要关注这些细节了好吗?
………………
钟建国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笑呵呵地问:“小同志,你抽烟不怕被你们班长逮着?我可听说这新兵连抽烟,可是要关禁闭的。”
叶云熟练地吞云吐雾,一脸淡然地摆摆手:“大爷,您这就是外行了。这当兵的苦啊,心里苦,烟就是药。只要我不说,您不说,那帮老兵油子哪知道?”
叶云压没注意到远处的这一“观众”,他正蹲在长凳上,和这位“和蔼可亲的大爷”深入探讨着关于“男人为什么要当兵”以及“红塔山和白沙烟在口感上的本质区别”。
“大爷,我跟你说,我这人命苦,好不容易要发财了,老天爷非把我整这儿来。不过看在您这烟的份上,我也就认了……”
钟建国听着这浑不吝的胡言乱语,嘴角微微上扬。
这兵,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