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家之主,他惯会和稀泥,沉着脸走了过来。
“人回来了就好。大小伙子家家的,皮糙肉厚,挨几下打怎么了?总比进去吃牢饭强!”
林有才看了眼还要哭嚎的林天赐,又看了看王桂花。
“还愣着啥?还不带他回屋上药去!一点皮肉伤,养两天就好,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天赐心里憋屈,那背上辣的疼让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爸!林晚她就是公报私仇,她……”
“啪!”
林有才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打断了他的浑话。
“闭嘴!那是你姐!要不是她,你现在还在公社关小黑屋呢!不知好赖的东西,滚回屋去!”
林天赐被打蒙了,张了张嘴,看着老爹那阴沉的脸色,愣是没敢再吱声。
王桂花哪敢耽搁,忙不迭地拉着儿子往屋里钻,生怕晚一步林晚又变卦。
林有才背着手,复杂的目光在林晚身上停了一瞬,似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大闺女有些让人看不透。
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也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转眼间,院子里就剩下了姐妹俩。
林月孤零零地站在那,脸色惨白,原本想等着母亲的安慰,结果却只等来了一顿骂。
她死死咬着嘴唇,看向林晚的眼神里,藏不住的恼恨。
林晚却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刚才那一通狠揍,加上这一番斗智斗勇,她这会儿也是累得够呛。
她径直越过林月,像是没看见这大活人一般,推开堂屋的门走了进去。
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这才压下了那一身的燥意。
林月跟在后面进了屋,站在门口,看着林晚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林晚打了人还能这么嚣张,而她什么都没做却要挨骂?
林晚放下杯子,一回头,正对上林月那双阴恻恻的眼。
“看什么?你也想讨一顿打?”林晚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林月身子一抖,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瞬间收回目光。
她一言不发,低着头,快步绕过林晚,一头钻进了林天赐那屋,没一会就听到里头传来嘘寒问暖的声音。
林晚没急着回屋。
她拎着那掉漆的搪瓷缸子,又倒了杯热水,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里屋,林天赐猪般的嚎叫声正一阵阵往外钻。
“哎哟!轻点!妈你轻点!疼死我了!”
“忍着点!不上药回头更遭罪!”王桂花一边给儿子涂自制的老鼠油,一边嘴里不不净地骂,“这个千刀的死丫头,下手这么黑!刚才就该让她爸拿那烟袋锅子狠狠敲她两下!”
“妈,您消消气。”
林月的声音适时响起。
“刚才爸也是没办法。您没瞧见大姐那样儿,她是真敢去找沈书记!真要把沈书记招来,天赐的前途可就真完了。姐姐今儿也不知怎么了,跟疯了一样,以前她哪敢这么跟你们顶嘴啊?”
顿了顿,她又说:“妈,你说,姐姐这模样,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昨儿个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那眼神看得我都害怕。还是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林晚握着搪瓷缸子的手忽的收紧。
昨晚?
昨晚是她的噩梦,也是她重生的开始!
屋里传来王桂花不满的声音:“中什么邪!我看她就是憋着坏呢!”
王桂花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顿,“咣”的一声响。
“不就是昨晚淋了一宿的雨,再加上……”王桂花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埋怨,“再加上看见你和周文斌在一块儿,心里泛酸水呗!”
“小月啊,妈也得说你两句。那周文斌是你未来的姐夫,你俩也不避着点嫌,让她撞见了,她心里能痛快?这不,就把气全撒在你弟身上了!”
门外的林晚听到这话,冷嗤一声。
避嫌?
这两人要真是会避嫌,上辈子也不至于“避”到了床上去!
屋里,林月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妈!您怎么也这么说我?我那是为了找姐姐!我看姐姐这么晚没回来,心里着急,这才去求文斌哥帮忙找人的。谁知道姐姐会误会成那样……”
“行了行了,妈也没真怪你。”王桂花最听不得小女儿哭,语气立马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劝。
“妈知道你是好心,是你大姐自己心眼小,爱多心。”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王桂花在给林月擦眼泪。
“你也别担心她变不变的。再怎么变,她不还是把你弟弟给带回来了吗?这就说明啊,她还是听我和你爸的话的。也就是耍耍性子,等过两天,妈让她给你赔个不是。”
“我就知道妈对我最好了~”林月撒娇道。
“一定要让她给二姐低头,不对,磕头认错!”林天赐愤愤道,“妈,到时候你拿扫帚抽她,我要让她伤的比我还重,让她一个月下不来床!”
“行,到时候妈肯定给你出气。”王桂花哄道,“但是下不来床可不行,家务还要她做,地还要她耕呢。”
林晚听着里头的母慈子孝,垂下眼睑。
虽然早就知道母亲偏心,已经对这份亲情不抱什么希望了,可真当亲耳听到,心还是觉得发闷。
林月的气焰能嚣张成那样,上辈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害她,全都是自己的亲爹亲妈助长的。
而她,同样是他们的孩子,却得不到半点偏爱!
林晚深吸了口气,半晌,将心底这抹隐隐的痛楚压下去,眼底已是一片冷意。
真以为她是心疼弟弟才去公社捞人的?
要不是为了在沈书记面前刷个脸,林天赐就是死在公社里,她都不想去收尸。
沈书记……沈长庚。
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带出点别样的滋味。
林晚脑子里闪过刚才村长说的:“沈书记说了,要办扫盲夜校,让我赶紧去张贴告示,挨个通知呢。”
夜校。
林晚握着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眼底那股冷意散去。
那是沈长庚要办的事。
这机会,不就送上门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