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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有了那五万块钱,家里的子肉眼可见地宽裕了起来。

桑甜去买了新的米面粮油,把那只总是见底的米缸填得满满当当。

她还去药店买了最好的进口消炎药和营养剂。

甚至,她真的听了傅寒深的话,给自己买了一条淡黄色的碎花裙子。

虽然只是地摊货,但穿在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鲜活了不少。

按理说,最大的生存危机暂时解除了,傅寒深应该轻松一些才对。

可桑甜发现,他反而变得更忙了。

不仅白天要去那家时光钟表行接一些精密仪器的维修私活,就连晚上回来,也总是神神秘秘的。

好几次,桑甜半夜迷迷糊糊醒来,都能看到他坐在书桌前的背影。

台灯压得很低,只照亮方寸之地。

他在摆弄着什么,背影看起来专注而紧绷。

一旦桑甜翻个身,或者发出一点动静,他就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拉灭台灯,重新躺回床上。

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罪证。

桑甜问过他几次,是不是钱不够花,或者那个黑市老板又刁难他了。

傅寒深总是摇头,只说是在研究新的机械结构,想多赚点钱。

他的眼神清澈又无辜,桑甜也就信了。

毕竟,这个男人现在的脑子里,除了她,恐怕就只剩下那些复杂的齿轮和线路了。

直到这一天深夜。

窗外没有下雨,月色很好,清冷的月光像水银一样铺满了整个房间。

桑甜是被一阵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摩擦声吵醒的。

“沙……沙……”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骨头,听得人牙酸。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

冰凉。

身侧的床铺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余温。

桑甜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来。

“寒深?”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依旧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是从阳台方向传来的。

桑甜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难道是那些人找来了?

还是傅寒深的腿疾又犯了,疼得睡不着躲起来忍着?

她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循着声音快步走向阳台。

通往阳台的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桑甜看到了令她心脏紧缩的一幕。

狭窄的阳台角落里,堆满了杂物。

傅寒深就坐在那张备用的破旧小马扎上,而不是他的轮椅上。

他的长腿憋屈地蜷缩着,整个人几乎弓成了一张紧绷的虾米。

借着清冷的月光,桑甜看清了他手里的动作。

他左手拿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右手握着一把并不专业的粗糙锉刀。

一下,又一下。

极其缓慢,却又极其用力地打磨着。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映照出他眼底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血丝。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垂在额前,挡住了平里的冷峻,显出几分不修边幅的颓唐。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一头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又在精心雕琢猎物的孤狼。

“嘶……”

似乎是锉刀打滑了一下,傅寒深的手指猛地一抖。

但他并没有停下来,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手指含在嘴里吮吸了一秒,然后拿出来,继续刚才的动作。

桑甜站在门后,借着月光,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手。

那双前几天才在钟表店里大放异彩、被黑市老板惊为天人的神之手。

此刻,却惨不忍睹。

修长的指节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新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了痂。

虎口处更是磨出了几个透明的水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长时间握持工具、过度劳累留下的痕迹。

桑甜的鼻子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和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他到底在什么?

家里明明已经有钱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

难道那个黑市老板又给了他什么完不成的任务?

“傅寒深!”

桑甜猛地推开阳台门,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在什么?!”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傅寒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浑身一僵,手里的锉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迅速将左手里的小物件藏到了身后,整个人慌乱地想要站起来。

但因为蹲坐太久,双腿血液不循环,再加上原本就有腿疾。

他刚起身一半,就踉跄着又要摔倒。

“别动!”

桑甜冲过去,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回了小马扎上。

她蹲在他面前,视线死死盯着他藏在背后的左手。

“拿出来。”

桑甜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傅寒深抿着唇,眼神游移,不敢看她。

他的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在苍白的脸色衬托下,显得格外明显。

“没……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涩。

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透着一股笨拙的心虚。

“没什么你藏什么?”

桑甜气笑了,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是不是又接了什么黑活?那老板是不是威胁你了?我都说了钱够用,让你好好养手,你听不懂吗?”

这双手是他以后复仇、重回巅峰的资本。

如果现在毁了,他以后怎么办?

“不是接活。”

见她误会,傅寒深急了。

他怕她生气,又不敢把东西拿出来,只能僵硬地挺着背,任由她拉扯着自己的衣袖。

“不是接活那是什么?”

桑甜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强行从他背后拉了出来。

“松手!”

傅寒深死死攥着拳头,将那个东西包裹在掌心里,不让她看。

“我不看那个东西,我要看你的手!”

桑甜不再去抠他的掌心,而是捧着他的手背,借着月光仔细查看。

离得近了,那些伤口显得更加狰狞。

原本如冷玉般完美的手指,此刻又红又肿,很多地方都被锉刀划破了皮,伤口边缘翻卷着,沾着黑色的金属粉末和鲜红的血迹。

尤其是食指和拇指的指腹,几乎磨得没有一块好肉。

桑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得她呼吸一窒。

“疼吗?”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软了下来。

傅寒深看着她眼底的水光,心里的慌乱瞬间变成了无措。

他想抽回手,却又贪恋她掌心的温度。

“不疼。”

他低声说道,试图把手往回缩:“真的不疼,就是看着吓人。”

“都这样了还不疼?你是痛觉神经坏死了吗?”

桑甜瞪了他一眼,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低下头,轻轻对着他的伤口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

傅寒深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瞬间蹿遍全身,让他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月光下,她穿着那条淡黄色的新裙子,头发柔顺地垂在脸侧,眉头紧紧皱着,满眼都是对他的心疼。

那一刻,傅寒深觉得,就算要把这双手废了,也是值得的。

“甜甜……”

他忍不住叫了她一声,声音低沉暗哑。

“别动,我去拿药箱。”

桑甜松开他的手,正准备起身回屋。

衣角却被人轻轻拽住了。

傅寒深没有松手。

他依旧死死攥着左拳,眼神有些闪躲,却又带着一股执拗的坚定。

“别看。”

他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现在……太丑了。”

桑甜愣了一下:“什么太丑了?”

傅寒深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像是在守护一个巨大的、不能见光的秘密。

“还没做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再等我两天……就两天。”

桑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和疑惑。

到底是什么东西?

让他不惜熬红了眼,磨破了手,也要在大半夜偷偷摸摸地做?

而且还怕她嫌丑?

“好,我不看。”

桑甜叹了口气,妥协道:“但你现在必须跟我回屋上药,睡觉。今晚不许再弄了。”

傅寒深立刻点头,乖巧得像只听话的大型犬。

“听你的。”

他借着桑甜的力道,艰难地站起来,将那只攥着秘密的左手揣进了裤兜里,生怕她偷看一眼。

桑甜扶着他回到房间。

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还是没忍住,目光扫过他的裤兜。

那里鼓起一个小小的硬块轮廓。

还有他的指尖。

因为刚才的拉扯,刚才结痂的伤口又崩开了。

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朵刺眼的小花。

桑甜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为了这么个小东西,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甚至连睡觉都在流血。

这本不像是为了赚钱。

傅寒深,你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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