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6章

接下来的三天,地下室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充斥着霉味和血腥气的空间,被一种淡淡的皂角香取代。

墙角的垃圾被清理一空,破旧的木桌上铺了一块净的碎花布。

最显眼的,是窗台上多了一个用来装罐头的玻璃瓶。

瓶身洗得透亮,着几束刚从路边采来的野雏菊。

娇嫩的黄色花瓣在透进来的微光中舒展,像是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硬生生开出的一抹生机。

傅寒深坐在轮椅上,视线落在那束野花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高烧退了。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双腿更是像两截沉重的木头毫无知觉,但那双眼睛里的浑浊已经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他没说话。

醒来后的这三天,他就像个哑巴一样,除了必要的进食和换药,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阴影里,看着桑甜忙前忙后。

看着她弯着腰用抹布擦拭地面,看着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在那个简陋的灶台前煮粥。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疯了。

或者说,她是换了一种更高级的折磨方式?

把猎物养肥了再?

傅寒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破损处,指腹下的粗糙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的痛感。

他在等。

等她露出马脚,或者等那把悬在头顶的刀落下。

“呼——”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一股湿热沉闷的风灌了进来,那束野雏菊被吹得微微摇晃。

桑甜提着菜篮子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湿哒哒地粘在脸颊上。

“这鬼天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桑甜反手关上门,把菜篮子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

她一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一把青菜,一边看似随意地嘀咕:

“刚才回来的路上,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转过头又没人,真是活见鬼了。”

听到这句话,傅寒深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掀起。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停住。

有人盯着?

这个偏僻破败的小镇,平时除了收垃圾的老头,本没人会往这种阴沟巷子里钻。

除非,是嗅着血腥味找来的猎犬。

傅寒深转动轮椅,让自己面向那扇唯一的、紧贴着地面的气窗。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翻开的腥气,还有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味道。

那是气。

即使失去了记忆,即使身体残废,但傅寒深骨子里的警觉性并没有消失。

那是多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本能。

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浑身的汗毛都会竖起来。

“怎么了?”

桑甜察觉到他的异样,擦了擦手走过来,“伤口疼了?”

傅寒深没有理会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很快。

快得像是一种错觉。

但他看清了。

那不是路过的野猫,也不是被风吹动的树枝。

那是一双穿着战术靴的脚。

在泥泞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如同幽灵一般潜行。

猎人来了。

“轰隆——!”

一声炸雷在头顶骤然响起,震得整个地下室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暴雨倾盆。

原本就昏暗的地下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更深的阴霾中。

“滋啦——”

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闪烁了两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电流声。

灭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只有窗外划过的闪电,时不时将屋内惨白地照亮一瞬。

桑甜被这突如其来的断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停电了?”

她有些慌乱地在黑暗中摸索,想要去找蜡烛。

“别动。”

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

那是傅寒深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粗粝,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桑甜的动作僵住。

“傅寒深?你说话了?”

她惊喜地转过身,想要靠近轮椅的方向。

“走。”

傅寒深再次开口。

这一个字,比刚才更急促,更冰冷。

他听到了。

在雷声和雨声的掩盖下,有一种更沉重、更规律的声音正在近。

那是皮靴踩在积水里的声音。

一步,两步。

不急不缓,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径直朝着这扇铁门走来。

桑甜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傅寒深的轮椅扶手。

“走什么?外面下这么大雨……”

“我让你走!”

傅寒深突然暴怒,在黑暗中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桑甜被推得踉跄了几步,腰撞在了身后的木桌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来了。”

傅寒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雷声的间隙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不想死就滚远点。”

他在驱赶她。

尽管他的语气恶劣得像是在对待一条讨厌的流浪狗。

但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闻到了。

门缝里渗进来的,除了雨水的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味。

那是枪油的味道。

也是死亡的味道。

桑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终于明白了傅寒深的意思。

有人来了?

谁?

仇家?

原书里的那些手?

系统的警告声虽然还没响,但桑甜背后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

她不仅没走,反而反手抓住了桌上的一把水果刀,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我不走。”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说过,我是你妻子。”

“要死一起死。”

傅寒深在黑暗中愣了一瞬。

这个蠢女人。

她知不知道外面来的是什么人?

那些人人不眨眼,只会把她这种细皮嫩肉的女人拆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咬着牙,强撑着想要转动轮椅,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挡在前面。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屋内的两人呼吸瞬间屏住。

那脚步声太重了,本不像正常人走路。

紧接着。

“咔哒、咔哒。”

金属探入锁孔的声音响起。

细微,却致命。

那把早就坏掉、被桑甜勉强修好的门锁,在专业工具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锁芯在转动。

每转动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傅寒深眼底的戾气瞬间爆发。

他猛地伸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桑甜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角落的杂物堆里狠狠一推。

“滚过去!”

“别让他们看见你!”

“不想看我死无全尸就给我闭嘴藏好!”

他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就算死,他也不想让这个女人看到他被人像狗一样屠宰的画面。

桑甜被推得摔进了一堆旧纸箱里,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她爬起来。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扇脆弱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铁门重重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又晃荡着停下。

一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光柱,瞬间刺破了黑暗,直直地打在了坐在轮椅上的傅寒深脸上。

雨水顺着门洞狂卷而入。

几道高大魁梧的黑影,如同死神一般,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