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图书馆早已闭馆。
林渊站在三楼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把路面照成昏黄色，偶尔有辆车驶过，轮胎压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雨停了，但空气还很湿。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手指划开一道，透过缝隙往下看。
街对面的小巷口，站着两个人。
两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的运动服，背对着图书馆。但他们没有在等人的样子——站姿很稳，肩膀放松，眼睛虽然看着前方，但余光一直扫视着周围。
更重要的是，林渊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种特殊的“气”。
很微弱，刻意压制着，但确实存在。是武道界的人，而且受过正规训练，不是陈昊那种野路子。
他们在监视图书馆。
林渊离开窗边，走到修复室门口，关掉灯。然后回到窗前，躲在窗帘后面，继续观察。
那两个人又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仪器——巴掌大，像手机，但屏幕是绿色的，上面有跳动的波形。
是能量探测器，龙魂外勤组的标准装备。
林渊眉头微皱。龙魂的人怎么找来了？他隐退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净了。这七年，他也一直很小心，没有动用过真正的力量。
除了几天前，为了救苏沐雪。
难道就因为那一次？不可能。那次他出手很隐蔽，而且事后清理了现场，不应该留下能被追踪到的痕迹。
除非……有人一直在找他，用更敏感的方法。
他想起矿山隧道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当时他就感觉到有人在窥视，气息很隐蔽，但很熟悉——是龙魂的潜行术。
看来秦虎还是没放弃。
林渊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身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得皮肤微微发紧。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八岁，鬓角已经有了几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七年的平静生活，把他身上那些属于“龙王”的锐气磨平了不少。
但有些东西，磨不平。
比如当危险近时的本能反应。比如面对敌人时，身体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
他擦脸，回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打开。里面没什么衣服，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工装，还有一个小铁盒。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个老式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条龙；一枚龙形玉佩，质地温润；还有一把匕首，刀刃藏在皮鞘里，只露出雕刻着龙纹的刀柄。
他拿起怀表，打开表盖。表针停在十点零八分，七年来从没动过。那是“星陨事件”发生的时间。
指尖抚过表盖内侧的龙纹，纹路很深，摸上去有点硌手。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不是街道上的声音，是从楼顶传来的。
林渊合上表盖，放回铁盒，盖上箱子推回床底。然后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味道。他抬头往上看。
楼顶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很快又缩了回去。
动作很快，但林渊看清了——是刚才楼下那两个男人中的一个。
他们在往楼顶爬。
林渊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楼梯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在上楼。
不是老周——老周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也不是清洁工——清洁工不会这个时间上来。
是那两个人。他们进楼了。
林渊后退几步，走到房间中央。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随着呼吸，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化。
如果说平时的林渊像一块温润的玉，内敛平和，那么此刻的他，就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锋芒还敛在鞘里，但那股寒意已经透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金色，像夜空里遥远的星。
楼梯间的脚步声停在了六楼。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不是开他的门，是开天台铁门的锁。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上了天台。
林渊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户。这次他没往外看，而是单手撑住窗框，身体轻盈地翻了出去。
窗外是排水管和空调外机的支架。他像猫一样攀附在墙壁上，几个起落就上了楼顶。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太阳能热水器和废弃的鸽笼。那两个人正站在天台中央，其中一个拿着探测器，另一个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渊躲在热水器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读数怎么样？”警惕的那个问。
“很弱，但确实有。”拿探测器的说，“就在这栋楼里，但位置飘忽，不好定位。”
“能确定是‘王’吗？”
“能量特征很像，但弱了太多。如果是‘王’，至少应该是这个读数的十倍。”
警惕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会不会是他故意压制了？”
“有可能。但压制到这个程度……对身体损伤很大。除非他受了重伤，或者……”
“或者什么？”
拿探测器的压低声音：“或者他本就不是‘王’，只是拿到了‘王’的遗物。”
两人都不说话了。夜风吹过，吹得废弃鸽笼的铁门“哐当”响了一声。
林渊在阴影里听着。看来秦虎他们只是怀疑，还没确定他的身份。而且从对话判断，龙魂内部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居然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龙王”。
他想了想，决定给他们一点提示。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凝聚成一线，几乎无形，但带着他特有的能量印记——那是“龙王”独有的“龙息”，模仿不了。
那一线气息像游丝般飘向那两个人。
拿探测器的男人突然浑身一震，探测器“嘀嘀”狂响起来，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
“来了！”他低吼。
另一个立刻摆出战斗姿势，双手虚握，拳头上泛起淡淡的白色光晕。
但林渊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像一道影子，从热水器后面滑出，无声无息地绕到两人身后。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他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快得像幻觉。
“刚才……”警惕的那个声音有点抖，“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但感觉到了。”拿探测器的咽了口唾沫，“是‘王’没错。这个速度，这个气息……只有‘王’能做到。”
“要报告吗？”
“当然要报！走，立刻走！不能惊扰‘王’！”
两人迅速收拾东西，转身就往天台门跑。但跑到门口时，拿探测器的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轻轻放在地上。
是个拇指大的黑色金属块，表面光滑，像块鹅卵石。
林渊认识那东西——龙魂的“信标”，用来标记位置，同时也是一个信号：我知道你在，但我没有敌意，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来过。
两人消失在天台门后。脚步声快速下楼，很快远去。
林渊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信标前，弯腰捡起。
金属块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龙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
这是秦虎的私人信标。只有他有这个权限动用。
林渊握紧信标，金属的棱角硌着手心。
七年了，秦虎还是没变。行事风格还是这么直接，这么……鲁莽。
他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那两个人已经出了图书馆，快步走向街角，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额头。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形状像闪电，藏在发际线里，平时看不见。
他举起手，看着手里的信标。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身体发冷，才转身下楼。
回到房间，他把信标放在桌上，然后躺回床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没闭。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痕。
像一道分界线，隔开黑暗与光明，过去与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