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苏沐雪还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各种资料——陈昊的案件卷宗、矿山图案的照片、南宫世家的古籍摘抄、还有父亲书房铁盒里的那些东西。
铁盒是昨晚打开的。里面没有她想象的机密文件，只有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几张老照片，还有一块黑色的石头碎片。
笔记本是父亲的，记录了他在国安工作期间参与的几次“特殊任务”。内容很简略，多用代号，但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能量异常”、“古物”、“守门人”、“星陨”。
其中一页写着：
「1987.9.12，临州北山，代号‘守门人’行动。目标：调查南宫祖宅能量异常。队员四人，进入祖宅后遭遇不明攻击，两人负伤。宅内发现古代机关及不明符号，与‘星陨’残片符号部分吻合。行动终止，祖宅封锁。」
照片是那次行动拍的，黑白，已经褪色。照片上是几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站在一座荒废的古宅前，其中就有年轻的父亲，那时候他头发还很多，笑得很开朗。
另一张照片拍的是宅子里的一个房间，墙上刻满了符号。符号很模糊，但能看出大概轮廓——和矿山隧道里那个眼睛图案很像。
而那块黑色石头碎片，大约巴掌大，边缘不规则，表面光滑得像玻璃，但质地很重。碎片一面刻着几个符号，另一面是天然的纹理，像星空。
父亲在笔记本里称它为“星陨残片”，说是在一次任务中发现的，具有“特殊能量反应”，需要特殊保管。
苏沐雪把碎片放在台灯下看。灯光透过石头，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碎片本身不发光，但有种奇异的感觉——摸上去温温的，像是活的。
她拿起手机，给林渊发了条信息：
「林先生，您师父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过‘星陨’这个词？」
信息发出去后，她等了一会儿，没回音。可能睡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整理思路。
目前掌握的信息，可以串成一条线：
南宫世家守护着一扇“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陈昊在收集某种能量，可能和打开“门”有关。矿山隧道里的图案，和南宫祖宅的符号相同。父亲参与过调查南宫祖宅的行动，并得到一块“星陨残片”。
而“星陨残片”上的符号，又和陈昊使用的能量、矿山图案，都有某种联系。
还有林渊——他知道的远比他说的多。他师父的笔记，他对图案的熟悉，还有他那种深藏不露的气质。
她想起父亲的话：“他不是普通人。”
现在看来，父亲可能是对的。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渊回的信息：
「有。‘星陨’指天外陨石，古人认为有特殊力量。师父笔记里提过一次，说曾见一块‘星陨残片’，能引动天地之气。」
苏沐雪立刻回复：「您见过实物吗？」
这次等得久一些。
「见过类似的。怎么了？」
苏沐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我手头有一块，想请您看看。」
这次林渊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手里有星陨残片？”他的声音有点急，不像平时那么平静。
“嗯。是我父亲留下的。”
“什么时候方便？我想看看。”
“明天下午可以吗？我去图书馆找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别来图书馆。找个安全的地方，你定。”
苏沐雪想了想：“那去我家吧。地址我发您。”
“好。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苏沐雪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有进展了。
但同时，她也隐隐感到不安。林渊的反应，说明“星陨残片”很重要，重要到让他愿意主动接触。
这意味着，她手里的这块碎片，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她把碎片重新包好，锁进保险柜。然后关掉台灯，办公室里陷入黑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是无数个普通家庭，过着普通的生活。
而她的生活，从接手南郊那个案子开始，就离“普通”越来越远了。
手机又响了，是小李。
“苏队，陈昊有消息了。今天下午，有人在城西的灵隐寺附近看见他。穿得破破烂烂的，像是流浪汉，但眼神很吓人，看见的人没敢靠近。”
“灵隐寺……”苏沐雪想起地图上那个点，“通知那边派出所，加强巡逻。但不要打草惊蛇，陈昊很危险，普通人应付不了。”
“明白。还有件事……技术科对那个石英球的分析出来了。球体表面的纹路，是一种很古老的能量导引阵法。而且球体内部有微弱的生命反应，像是……被封存了什么活的东西。”
苏沐雪感到一阵寒意：“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检测到DNA片段，不是人类，也不是已知的任何动物。科长说，这东西邪门，建议尽快处理掉。”
“先保管好。等我明天处理。”
挂了电话，苏沐雪走到窗边。灵隐寺在城西，北山在城北，矿山在东北，三个点连成的三角形，中心正好是市区。
陈昊在灵隐寺出现，难道那里也有什么？
她打开电脑，搜索灵隐寺的资料。寺建于明代，几百年香火不断，没什么特别的。但去年换了主持后，寺里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翻修，据说在地下发现了古代的地宫，但很快就封闭了，没对外公布细节。
她调出市政工程档案，找到了灵隐寺翻修的审批文件。文件里提到“加固地基”、“修复古建筑”，但没提地宫。
但有一份补充说明里，用很小的字写着：“施工过程中发现地下空洞，经文物部门鉴定，为明代地宫遗址。为保护文物，已做封闭处理。”
地下空洞……
苏沐雪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闪过矿山隧道里的那个图案，还有南宫祖宅的“门”。
会不会灵隐寺地下，也有类似的东西？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该回家了。
但她没动，还是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资料。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隐约能感觉到，这些乱麻正在往一个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可能就是真相。
也可能是她承受不了的真相。
她关了电脑，拿起包和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个摇晃的幽灵。
走到楼下时，她回头看了眼办公楼。
三楼她的办公室还黑着，但旁边技术科的灯还亮着——老陈又在加班了。
她拉开车门，上车。
发动引擎时，她看了眼后视镜。镜子里，她的脸很苍白，眼睛里有血丝。
她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融进城市的车流。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图书馆三楼的修复室里，林渊也没睡。
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张北山的地形图，还有南宫祖宅的旧照片。
照片是师父留下的，拍于三十年前。那时候祖宅还没完全荒废，还能看出当年的规模——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透着一种古老的气派。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照片角落里，祖宅后院的墙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图案。
一个眼睛图案，和矿山隧道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
图案的眼睛部位，瞳孔是个旋涡。旋涡中心，似乎刻着什么小字，但太模糊，看不清。
他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响着师父说过的话：
“小渊啊，这世上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了。有些人，见了就忘不掉了。所以能不见，就别见。能不开，就别开。”
但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
苏沐雪手里有星陨残片，陈昊在灵隐寺出现，南宫祖宅的图案重现……
这些事凑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布局，而且布了很久。
而他，还有苏沐雪，可能都已经在局里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看不见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