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迎接她的,是账本甩在脸上的剧痛。
“你自己看!”
易长海气得浑身发抖。
“你的好事!”
“几万两银子!你竟然贪了几万两!”
“你是不是想把易家搬空了去贴补你那个赌鬼弟弟?”
王氏捡起账本,只看了一眼,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老底被揭穿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易汵手里竟然会有这么详细的账本!
这哪里是草包?
这分明是一条蛰伏了多年的毒蛇!
“老爷……冤枉啊……妾身只是一时糊涂……”
王氏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一时糊涂?”
易汵坐在椅子上,冷冷地了一句。
“一时糊涂能糊涂十几年?”
“继母这记性,怕是该找个大夫好好治治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父亲。”
“这账本上的亏空,总得有个说法吧?”
“毕竟,这嫁妆单子还在谢大人手里有一份备份呢。”
“若是到时候大婚,嫁妆抬不出去……”
“谢大人问起来,说是易家把先夫人的嫁妆都给吞了……”
易汵故意没把话说完。
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已经让易长海的头皮发麻了。
谢衡有备份?
这当然是易汵瞎编的。
但易长海敢赌吗?
他不敢。
那个疯子为了易汵能把聘礼堆满一条街,留个心眼查查嫁妆单子也是合情合理的。
“补!”
易长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王氏。
“给我补齐!”
“账本上缺多少,你就给我补多少!”
“少一两银子,我就休了你!”
休妻!
王氏彻底瘫软在地。
她这些年贪的钱,大部分都给娘家填窟窿了,剩下的也都给易莲置办了行头。
现在让她全部吐出来?
这简直是要她的命啊!
“老爷……妾身没钱啊……真的没钱啊……”
王氏哭得妆都花了,像个小丑。
“没钱?”
易长海冷笑一声。
“没钱就卖铺子!卖首饰!卖田产!”
“把你那些私房钱都给我掏出来!”
“还有你那个赌鬼弟弟,让他把吞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三天之内,若是补不齐……”
易长海眼神阴狠。
“那你就拿着休书,滚回王家去!”
王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老爷是认真的。
在这个男人眼里,官位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保住自己,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她们母女。
易莲在一旁听着,心如死灰。
补齐亏空?
那岂不是要把她的嫁妆本都赔进去?
以后她还怎么嫁人?还怎么在京城贵女圈里混?
“大姐姐……”
易莲突然爬向易汵,试图去抓她的裙角。
眼神里满是祈求。
“大姐姐,你饶了母亲吧……我们是一家人啊……”
易汵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嫌弃地掸了掸裙摆。
“一家人?”
她看着易莲,眼神冷漠如冰。
“当初我在冷院里发高烧,求你要一副退烧药的时候。”
“你怎么不记得我们是一家人?”
“当初你带着人来捉奸,想毁我清白的时候。”
“你怎么不记得我们是一家人?”
易汵站起身。
走到易长海面前。
“父亲处置公正,女儿佩服。”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女儿就回去等消息了。”
“三天。”
她伸出三手指,晃了晃。
“三天后,若是嫁妆还没补齐。”
“那女儿就只好拿着这账本,去谢府哭诉一番了。”
“想必谢大人的锦衣卫,要账的本事,应该比父亲强一些。”
说完。
易汵再也没有看这一屋子鸡飞狗跳的人一眼。
带着崔嬷嬷,昂首挺地走出了书房。
身后。
传来了王氏绝望的哭嚎声,还有易长海暴怒的打砸声。
听着真悦耳。
走在回廊上。
夕阳西下,将易汵的影子拉得很长。
崔嬷嬷抱着账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姑娘,真是太解气了!”
“老奴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来没见王氏那个泼妇哭得这么惨过!”
“还有二小姐,脸都肿成猪头了,该!”
易汵勾了勾唇角。
解气吗?
这才刚开始呢。
比起前世她受的那些罪,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不过……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本账本。
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王氏为了不被休,肯定会砸锅卖铁来填这个窟窿。
到时候,这笔巨款到了她手里。
就是她远走高飞的盘缠。
“嬷嬷。”
易汵停下脚步,看着天边的火烧云。
“回去收拾收拾。”
“把库房腾大点。”
“过几天,咱们要有大笔银子进账了。”
正说着。
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易大小姐这敛财的手段,倒是让本相大开眼界。”
易汵猛地抬头。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
那高高的围墙之上。
坐着一个身穿玄衣的身影。
谢衡。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一条腿随意地曲起,衣摆垂落。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平的阴鸷,反而带着几分纵容的欣赏。
易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
是被吓的。
这人是属猫的吗?
怎么天天爬墙?
而且……
他听到了多少?
易汵迅速调整表情,对着墙头行了个敷衍的礼。
“谢大人好雅兴。”
“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偏爱做梁上君子。”
“莫不是谢府的墙太矮,显不出大人的身手?”
谢衡也不恼。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
性感到令人发指。
“易府的门槛太高,本相怕吓着易大人。”
“还是这墙头风景独好。”
“不仅能赏月。”
“还能看到一只小狐狸,把一群狼耍得团团转。”
他看着易汵,眼里的笑意加深。
“三天?”
“若是三天后他们凑不齐。”
“本相的私库里,还有不少好东西。”
“随时欢迎易大小姐来……搬空。”
易汵的嘴角抽了抽。
这人是不是有病?
上赶着送钱?
“不敢劳烦大人。”
易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是易家的家务事。”
“况且,大人的钱太烫手,小女子怕拿不住。”
谢衡轻笑一声。
从墙头上一跃而下。
黑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稳稳地落在易汵面前。
距离极近。
近到易汵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香。
“易汵。”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声音低沉而磁性。
“我的钱不烫手。”
“只有我的心,是烫的。”
“你若是想要,随时拿去。”
“只是……”
他伸出手,轻轻地,替她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
指尖微凉,却让易汵的半边脸都麻了。
“别想着拿了钱就跑。”
“这天底下,除了我身边。”
“哪里都不安全。”
说完。
他在易汵震惊的目光中,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潇洒,仿佛刚才那个说土味情话的人不是他。
易汵站在原地。
风中凌乱。
良久。
她才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神经病!”
“谁要你的心!”
“我要的是你的钱!”
谢衡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危险。
这个男人太聪明,太敏锐。
他似乎看穿了她想要逃跑的意图。
看来。
计划必须加快了。
等那笔嫁妆银子一到手。
就是她彻底消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