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没有睡，她是个聪慧的女子。
虽然家道中落，但毕竟是读书人家教养出来的小姐，心思比一般的村姑要细腻百倍。
她清楚地感觉到，眼前的男人身体绷得很紧，心跳声沉重而清晰，一下下敲打着夜的寂静。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对方身上透出的那股冰冷的、仿佛沾过血的危险气息。
苏灵心里一颤，有了某种可怕的猜想。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按在陈云的口。
画圈。
一下，两下，动作轻柔，像是在抚平一只炸毛的猛兽。
无声的安抚，胜过千言万语。
……
良久。
陈云握住了苏灵那只在自己口作乱的小手。
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灵儿。”
陈云的声音有些涩，打破了沉默。
“嗯？我在。”
苏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味道。
陈云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你见识多，不像我这井底之蛙。”
陈云斟酌着词句，“你……可见过真正的武者？或者……知不知道哪里能弄到修行的法子？”
苏灵的美眸在黑暗中微微睁大，在她的认知里，陈云只是个老实本分的猎户。
“武者……”
苏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曾见过有人一掌便能拍碎厚厚的青石板。”
陈云眼睛一亮，这世界真的有武道，有超凡的力量！
“云哥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灵有些担忧地反握住他的手。
陈云沉默片刻后，把这两天王彪和陈家兄弟的步步紧，半真半假地讲了出来，省略了自己刚才陈二虎的事。
“王彪那人心狠手辣，陈二虎更是像条疯狗，他们想拿我当炮灰，去二重山给他们趟雷。”
“灵儿。”
陈云翻身坐起，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呼。”
微弱的火苗亮起，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陈云那张严肃认真的脸。
他看着苏灵，眼神坚定：
“我得变强。”
“这世道，没实力就是案板上的肉，谁都能来剁一刀。”
“我不想让你跟我受苦，更不想哪天护不住你。”
苏灵听着，眼圈一下子红了，这才知道，自家男人这两天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一直走在悬崖边上，甚至还要提防这么多仇家。
又想到自己如今的遭遇以及爹爹死前的绝望，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苏灵扑进陈云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云哥儿……咱们不惹他们行不行？”
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有你了……我不想你也出事。”
“咱们不去打猎了，就在家种地，哪怕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陈云心中冷笑，我不惹他们？
是他们非要找死！
但面对苏灵，他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拍了拍她的后背。
“放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学武，只是为了打猎更厉害，遇到危险跑得更快。”
“我还要留着命，跟你过一辈子呢。”
……
好不容易把苏灵安抚下来，小丫头擦了擦眼泪，开始认真思考陈云的问题。
“学武……”
苏灵皱着眉头，开始给他科普常识。
“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去武馆拜师学艺。”
“但这路子难。”
“爹爹说过，穷文富武，去武馆光是拜师礼就要一大笔钱，还要测骨。若是骨不好，人家本不收。”
“就算进了门，每年买药浴、买肉食滋补，那更是个无底洞。”
“寻常百姓家，供出一个武者，得脱三层皮。”
陈云听得心凉了半截，他现在兜里的钱，连武馆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条路，暂时是堵死了。
看着陈云失望的眼神，苏灵“噗嗤”笑了出了声。
“其实……还有个法子。”
“咱们大夏朝，早年为了强民体魄，抵御外敌，曾印发过一套《长息法》，或者叫《长息功》。”
“说是刻在各村的石碑背面，甚至是皇榜的背面。”
“只是这功法太基础，练了既不能飞天遁地，也不能开碑裂石，顶多就是让力气大点，少生点病。”
“加上乡野之人多不识字，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练。”
“久而久之，这东西就没人练了，也没人记得了，成了个摆设。”
陈云愣住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第X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吗？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疯狂搜索。
一片空白。
原主果然是个纯纯的文盲加死宅，除了打猎就是睡觉，从来不关心窗外发生过什么大事。
“娘子！”
陈云一把抓住苏灵的手，眼神火热，“那玩意儿你会吗？”
既然是朝廷推广的，那肯定是经过验证的。
虽然是大路货，但绝对安全！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绝世神功！
苏灵脸微微一红，轻咬嘴唇。
“家父说女子宜静，没让我练。”
“不过……”
她看着陈云期待的眼神，小声道：
“我看过图谱，觉得那小人图好玩，就记下了招式。”
……
没有纸，没有笔，但这难不倒聪明的女人。
苏灵起身，披上棉袄。
“等着。”
她推开门，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
她弯腰，用那个洗脸的木盆，从院子里满满当当地捧了一盆净的积雪进来。
放在地上，压实，抹平。
“看好了。”
苏灵蹲在地上，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
凭着记忆，在雪面上画出一个个简陋的小人图。
线条很简单，甚至有点抽象。
“这一招，叫‘吞气如牛’。”
苏灵一边画，一边指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气沉丹田……”
她在旁边标注着呼吸的节奏，“三长，一短。”
“吸气要像喝水一样吞下去，憋住两息，再慢慢吐出来。”
陈云站在旁边，照猫画虎。
起初，动作极其别扭，像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大马猴，手脚都不像是自己的。
“不对不对。”
苏灵看着他的怪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站起身，上手纠正。
“腿要弯一点……腰挺直……”
“气要沉下去，别憋在口，脸都憋红了。”
软玉温香在侧，手把手教学，陈云的心思有点飘，但很快就被身体的反馈拉了回来。
随着一遍遍调整姿势，配合那独特的呼吸节奏。
“呼……吸……”
“呼……吸……”
渐渐地，陈云感觉自己的腹部，也就是丹田的位置，竟然真的升起了一股微弱的热流。
那热流很细，像是游丝一样。
但它真实存在！
随着热流的游走，原本因为人后的紧张、熬夜带来的疲惫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
“有用！”
陈云心中狂喜。
……
然而，好景不长。
苏灵毕竟只是几年前看过图谱，全凭记忆。
画到第六个动作的时候，她卡住了，手指悬在雪面上，眉头紧锁。
“这里……好像是手心向上？还是向下？”
“呼吸是两长两短？还是……”
她画了个大概，但那个小人的姿势明显有点扭曲，不符合人体力学。
陈云跟着练，结果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
气血翻涌，口发闷。
卡住了，练不下去了。
苏灵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对不起云哥儿，我……我记不清了……”
就在陈云努力想要贯通那个动作，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去强行运转时。
脑海深处，那个一直沉默的系统，突然炸响。
【叮！】
【检测到残缺功法运行轨迹……】
【数据采集完成。】
【正在解析……解析成功！】
【大夏基础锻体法：长息功。】
【检测到大量错漏，正在自动推演补全……】
【补全成功！】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直接灌入了陈云的脑海。
原本苏灵画在雪地上的那些残缺、歪扭的小人图，在陈云的意识世界里，竟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个金色的光影小人。
动作标准，流畅自然。
每一个抬手，每一个呼吸，都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错误的呼吸节奏被自动修正，断掉的经络运行路线被自动连通。
陈云站在原地，闭着眼，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脑海中的光影动了起来。
流畅。
丝滑。
那股原本微弱的热流，又壮大了几分，顺着经络流遍全身。
爽！
通透！
陈云猛地睁开眼，心中狂呼：
“！”
“这系统牛啊！”
“只要有个引子，它能自动推演补全？”
“那以后我要是捡到什么残本秘籍，岂不是发了？”
……
陈云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意念一动，调出面板。
【姓名：陈云】
【命格：鱼水之欢】
【年龄：20】
【寿命：6】
【境界：猎户（入门）】
【功法：长息功（ 1/10）】
【技能：初级射术（1/10），初级投掷（1/10），中级追踪（0/20）】
【自由技能点：7】
【状态：亢奋】
【功法】那一栏终于解锁了！
这代表着他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
而且寿命那一栏，稳稳当当地停在6岁。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云感受着脑海里那套完美的功法，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看着雪地发愁、冻得手指通红的苏灵。
心中的爱意，在这一刻泛滥成灾。
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这过目不忘的记性。
自己就算守着系统，没有功法引子，也是个睁眼瞎。
她是福星，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娘子！”
陈云大笑一声，他弯腰，一把将苏灵从地上抱了起来。
“啊！”
苏灵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云扔回了温暖的床上。
“怎么了云哥儿？是不是我画错了？”苏灵一脸惶恐。
陈云欺身而上，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那一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没错！是你画得太好了！”
“夫君全记起来了！全都悟透了！”
苏灵一脸懵：“啊？这么快？可是我后面还没画完……”
陈云邪魅一笑，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不用画了。”
“剩下的……我们用身体来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