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箭法，神了！”
被踹了一脚的张顺，不仅没觉得丢人，反而像是只抢到了骨头的哈巴狗。
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那只死獐子从地上拎了起来。
獐子很沉，四五十斤的分量压得他龇牙咧嘴。
“看看！看看这皮毛，多顺滑！”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镇上卖，能换不少银子吧！”
“闭嘴。”
唐宝庆走过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想死就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他指了指四周茂密得如同高墙的林子，声音低沉：“这里是二重山。是咱们以前很少涉足的禁区。”
“每一棵树后面，每一丛灌木里，都可能藏着要命的东西。”
“都把招子给我放亮点！谁要是再乱叫，把熊瞎子招来，老子第一个把他扔出去当诱饵！”
张顺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地把獐子扔给了后面牵驴的王德发。
有了这只獐子打底，队伍里那种紧绷的紧张感消退了不少，众人交头接耳，脸上的贪婪和兴奋逐渐压过了恐惧。
唯独陈三虎一脸阴郁，把王彪拉到了队伍最后面。
“怎么还没见着我二哥？这雪地我都快盯出花了，别说人影，连个脚印都没有！”
……
王彪心里也犯嘀咕，按理说，陈二虎要是在前面埋伏，肯定会留下记号，或者现身会合。
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确实有点邪门，但看着陈三虎那张焦躁的脸，王彪知道这时候不能乱了军心，更不能得罪这个金主。
“三爷，别急。”
王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荒山野岭的没脚印，说不定……二爷昨晚本没进山？”
“你想啊，二爷那是风流种，会不会是昨晚心痒难耐，连夜去镇上找乐子了？”
“听说新开了家赌坊，里面的姑娘那叫一个水灵……”
陈三虎一愣，随即摇头。
“去赌坊这种好事，他能不叫上我？”
“而且他昨天明明跟我说了，要趁这次进山搞死陈云那个小，这事儿比找娘们重要！”
眼看说不通，王彪压下心头不耐，继续往前递话。
“三爷，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朝前头唐宝庆的背影抬了抬下巴，“既然都进山了，弄到猎物才是正事。其他的，回去再谈。”
接着凑近半步，声音压低几分：“这趟要是满载而归，您替我在大爷跟前美言几句，帮我搭上镇上商会的线……往后咱们就是自己人。”
“到时候别说找二爷，就算您想拿下赌坊，也不过是大爷轻轻松松一句话。”
提到陈大虎，提到商会的利益，陈三虎的眼神变了变，虽然担心二哥，但要是把大哥那边的生意搞砸了，那才是真的要命。
“行。”
陈三虎咬了咬牙，“先搞肉。”
……
一处避风的山坳，地势相对平坦。
唐宝庆停下脚步挥了挥手，开始布置战术。
“大部队就在这儿待命，把这只獐子看好，别让血腥味引来不净的东西。”
他点了七个人留守。
“剩下的人，跟我走。”
精英小队五人组：
唐宝庆带队，王彪作为主力输出。
周德顺这个老实人负责苦力，刘询牵着一头比较壮实的驴负责运输。
至于陈云。
“云侄儿，你在后面跟着，眼观六路，给我们放风探路。”
……
五人小队再次出发，往密林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积雪越厚，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
陈云走在最后，有了【中级追踪】，二重山也变得清晰无比。
但是……越往里深入，眉头就越紧。
很空，太净了。
别说狼、野猪这种大家伙，就连平时最常见的松鼠、野鸡，都像是绝种了一样。
“奇怪。”
陈云在心里嘀咕，“就算冬天野兽冬眠，也不该这么净。”
“连鸟毛都没有？”
……
一个时辰后，五个人累得呼哧带喘，却依然两手空空。
王彪终于忍不住了：“草！”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老松树，震落了一蓬积雪。
“阿庆，是不是有点邪门了？”
王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脸烦躁，“咱们以前在外围转悠，运气再差，野鸡兔子袍子总能碰见两只。”
“这深山老林里，怎么跟死了一样？”
唐宝庆面色凝重，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闻了闻，又看了看四周。
老猎人的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
非常不对。
“云侄儿，你年轻眼神好，看出什么没？”
“没，唐叔。”
陈云摇了摇头，“我也觉得奇怪，好像什么都跑光了。”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如果连二重山都资源枯竭成这样，那以后这猎户的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的林木变得更加粗大，有些古树甚至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让原本就昏暗的林间，变得如同黑夜一般压抑。
唐宝庆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林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能再走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前面……是三重山的地界。”
三重山，那才是黑风岭真正的禁区。
“师父他老人家以前说过。”
“宁愿饿死在村口，也别往三重山里迈一步。”
唐宝庆叹了口气，一脸遗憾。
“这次出来太匆忙了，要是能从师父那儿借来那两头老猎犬，咱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跟瞎子一样乱撞。”
听到这话，王彪嗤笑一声。
“拉倒吧，那老不死的把那两头狗当亲儿子养，能借给你？”
“再说那狗脾气比他还倔，除了他，谁也使唤不动。”
陈云心里一动，原主的记忆觉醒，张大爷同时也是父亲的打猎师傅，按辈分还得叫一声师公。
“狗……”
陈云摸了摸下巴。
“看来回去得带点东西，去拜访一下这位师公了。”
……
“先回去！”
唐宝庆做出了决定，“今天情况不对，从长计议。”
王彪不了。
“都到这了，空手回去？”
他不甘心地看着前面那片黑林子，“要不……进去看看？”
“说不定大货都躲在三重山边缘过冬呢。”
“不行！”
唐宝庆态度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听我的，先撤！”
……
五人小队开始折返，回程的路上，王彪运气爆发，在路边随手一箭，射中了一只受惊窜出来的灰兔子。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收获。
回到那个避风口的营地时，留守的七个人，一脸期待地围了上来。
“打到野猪没？还是熊瞎子？”
一个个眼睛发绿，像是饿狼。
然而，当刘询把驴背上的袋子打开，露出那只可怜巴巴的灰兔子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就这？！”
陈三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就这一只兔子？！”
“特么够谁塞牙缝的？！”
失望的情绪瞬间爆发，变成了愤怒和不满。
唐宝庆解释：“山里情况不对，太静了。为了安全，咱们趁天没黑赶紧撤。”
“撤？！”
有人把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摔。
“咱们走了几十里山路，冻得半死，你告诉我就这么撤了？”
“回去喝西北风啊！”
“家里老婆孩子都饿得嗷嗷叫，不带回肉去，我没脸进那道门！”
饥饿，沉没成本，让这群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村民，失去了理智。
陈三虎本来就因为没找到二哥心里有火，现在更是觉得被耍了，仗着自己人多势众，直接跳了出来。
“唐宝庆，你老了，胆子小了！”
“怕死的就滚回去！”
“我要去三重山看看！我就不信这偌大的黑风岭，连口肉都吃不上！”
王彪那几个小弟纷纷响应，甚至连一向老实的周德顺，看着那只兔子，又想到家里的两个孩子，也犹豫了。
唐宝庆看着这群红了眼的村民，长叹一声。
他知道，拦不住了。
……
陈云摸了摸手里的弓。
“我有中级射术和追踪术，战力9。”
“如果跟着他们混，或许能捡漏，或许能吃肉。”
“但是……”
此刻，脑海中浮现出苏灵那张温婉的脸，想起她早起帮自己洗血衣时的背影，想起她那句“我在屋里等你回来”。
“家里有娇妻等我，犯不着跟这群疯子去送死。”
“苟道第一条：绝不立于危墙之下。”
陈云做出了选择，默默地退到了唐宝庆的身后，跟着最有经验的猎人。
……
队伍终究是散了。
陈三虎带着王彪和几个不信邪的村民，气势汹汹地朝着三重山的方向去了。
唐宝庆领着两名亲信转身朝陈家沟方向下山。
刘询素来惜命，自然也选择回村。
周德顺犹豫片刻，终觉三重山太过凶险，便也随众人一同下了山。
风雪中，这片避风口重新归于寂静。
就在众人离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只硕大如面盆的梅花状脚印，赫然出现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