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川是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走进公司的。
早会前，他躲在茶水间的角落，偷偷刷着“龙头实盘交流2群”。群里，他俨然成了新的焦点。
胖子正在里面不遗余力地吹捧他：“都别瞎猜了，我们川神有独家秘籍，叫什么‘韭菜指数’，昨天就是靠那个，一天就挣了好几百，比你们追龙头强多了！”
一个刚进群的新人立刻@了他：“川神大佬，求带带我！我本金一万，只想每天赚个盒饭钱！”
林川看着屏幕，嘴上谦虚地打字回复：“别瞎搞，我也刚玩，运气好而已。”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轻飘飘的，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办公室的地毯，而是云端。
这种感觉，在他踏入运营例会会议室时，达到了顶峰。
会议由赵总主持，他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下个季度的KPI。林川坐在角落，假装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实际上，他的手机藏在笔记本下面，屏幕上正跳动着“蓝海科技”的实时行情。
那一道小小的绿色波浪线，比赵总嘴里任何宏伟的蓝图都更吸引他。
“林川！”
赵总突然拔高了音量，像一声惊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响。
林川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对上赵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你在下面记什么呢？写得那么起劲，给大家念念你的想法。”赵总的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不怀好意的笑。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川的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想把笔记本合上，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支支吾吾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我……我记的是……是关于用户拉新的几个……几个想法……”
“哦？想法？”赵总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慢悠悠地说，“那你念念，我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林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怎么可能念得出口？他的笔记本上，除了几个潦草的KPI关键词，旁边画满了K线图，还写着“重仓”、“翻倍”之类的字眼。
就在他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赵总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拿起了他的笔记本。
他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
“好一个‘用户拉新’的想法。”赵总把笔记本“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噤声。“林川，公司给你发工资，是让你来工作的，不是让你来做白梦的。要，可以，现在就递交辞职，别在公司占着位置，浪费大家的时间。”
羞辱，像一盆冰水，从林川的头顶浇到脚底。他感觉周围同事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嘲笑，每一道目光都像一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下午，他魂不守舍地熬到下班，刚走出写字楼，就看到了等在公司楼下的陈雪。
她约他去旁边的茶店。
两人相对而坐，陈雪搅动着杯子里的珍珠，像是在审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平淡地问：“林川，我们该谈谈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买房？”
林川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想起早上的羞辱，想起账户里那点可怜的盈利，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直视着陈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给我一年时间，我能翻身。我能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下。”
陈雪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疏离。
“我不想赌你的未来，林川。”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做出了最后的判决，“我们分手吧。”
从茶店出来，天色已经擦黑。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虚假的橘红色。林川走在人汹涌的街头，却感觉整座城市都在向他挤压过来，高楼大厦像巨大的怪兽，车流像钢铁的洪流，而他，是洪流中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沙子。
回到出租屋的路上，他挤在晚高峰的地铁里，周围是和他一样面无表情的疲惫面孔。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颤抖着打下了一行字：
“没有钱，连人都留不住。”
夜里，他躺在床上，黑暗中，那本“复仇笔记”里的一串名字，和赵总那张轻蔑的脸，陈雪那句“我不想赌你的未来”，交替在他脑海里闪现。
他猛地坐起来，打开了券商APP。
那个熟悉的界面，此刻像一个巨大的赌场。
他看着自己账户里，那笔东拼西凑来的、准备用来交押金的3万块救命钱。他鬼使神差地，在“买入金额”一栏，一股脑地输入了“30000”。
然后，他点开计算器，开始疯狂地计算。
若“蓝海科技”明天涨停，后天再涨停（两连板），浮盈 ≈ 6000+；
如果能走出三连板，浮盈 ≈ 9000+；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三板……就够了，就能补一部分手术费，还能把信用卡还上……”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重仓，只有重仓，才能让他快速摆脱这该死的、被278块余额支配的人生！
他的手指，悬在了那个红色的“全仓买入”按钮上。
屏幕上，红绿交错的光影映在他脸上，夜深人静，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他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手机突然“嗡”地振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一条微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父亲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脸色灰败，嘴唇裂。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手背上，输液管里的药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时间的沙漏。
林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父亲手上的输液管，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全仓买入”的按钮。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下一秒，他还是点下了那个按钮。
声明：故事中所有、平台、人物皆为虚构，不构成任何建议，严禁现实照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