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冲进风语族营地时,白靖熙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
她的大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全凭意志力夹住马腹。塞壬的身体压在她背上,沉重冰冷,呼吸微弱得让她每隔几分钟就要反手去探他的鼻息。
营地火把通明。塔莉娅带着人冲过来,看到两人的惨状,脸色骤变。
“把他抬进巫医帐篷!快!”
四个战士小心翼翼地将塞壬从马背上卸下。白靖熙想跟进去,但脚一沾地就软倒下去。塔莉娅一把扶住她,深褐色的眼睛扫过她全身的伤口——肋骨处皮肉外翻,大腿包扎被血浸透,额头伤口裂开,整张脸苍白如鬼。
“你也需要治疗。”塔莉娅说。
“先救他。”白靖熙推开她的手,踉跄着走向巫医帐篷,“他伤得更重。”
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老巫医已经撕开塞壬腹部的衣物,露出那个触目惊的贯穿伤——剑锋刺入侧腹,伤及内脏,血虽然被药粉暂时糊住,但每次微弱的呼吸都会有新鲜血液从伤口边缘渗出。
“肠子破了。”老巫医的声音涩,“肝脏可能也伤了。需要缝合,但失血太多……”
“用我的血。”白靖熙说。
帐篷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老巫医皱眉:“血型必须匹配,否则会加重——”
“解放者血脉有特殊兼容性。”白靖熙打断她,这是她刚才在马上时脑海中光幕突然弹出的信息,“我和他都是解放者后裔,我的血能救他。”
老巫医看向塔莉娅。塔莉娅盯着白靖熙:“你确定?”
白靖熙直接抽出匕首,划开自己手腕。血涌出来,她将手腕凑到塞壬嘴边:“灌进去。”
塔莉娅不再犹豫,捏开塞壬的下颌。血液流进他嘴里,起初只是顺着嘴角溢出,但随着白靖熙持续放血,塞壬的喉咙开始无意识地吞咽。
几秒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塞壬伤口渗血的速度明显减慢。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微弱,但呼吸变得稍有力了一些。
老巫医眼睛睁大:“先祖在上……这怎么可能……”
“快缝合。”白靖熙声音发虚,失血让她头晕目眩。
老巫医立刻动手。她用烧红的针线穿过皮肉,将破裂的肠道缝合,然后一层层闭合腹腔伤口。整个过程塞壬没有醒,但身体不再因剧痛而抽搐。
白靖熙坐在帐篷角落,看着这一切。手腕的伤口已经自行止血——系统的自愈能力在发挥作用,但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挥之不去。
塔莉娅递给她一碗热汤:“喝下去。”
白靖熙接过,手在颤抖。热汤下肚,暖流扩散到四肢,她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第四块碎片拿到了?”塔莉娅压低声音问。
白靖熙点头,从怀里取出青铜匣子。塔莉娅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合上,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敬畏,有担忧,还有一丝恐惧。
“四块了。”她说,“还差三块。克劳狄乌斯已经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接下来会更危险。”
“他知道神陨之地的存在吗?”
“他可能知道得比我们还多。”塔莉娅在火塘边坐下,“五十年前那场屠,克劳狄乌斯的父亲就是主要执行者之一。他们从解放者总部抢走了大量文献,里面一定有关于神陨之地的记载。”
白靖熙闭眼,调取脑海中那些数据流。四块碎片积累的信息已经相当庞大,她看到了更多的影像片段: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不仅有旋转的星环和发光的核心,还有……人影。
模糊的、透明的人影,站在星环周围,像在等待什么。
“神陨之地里有人。”她睁开眼,“或者说,有某种意识体。”
塔莉娅身体一僵:“解放者的灵魂?”
“不知道。”白靖熙说,“但他们在等。等七块碎片集齐,等有人打开那扇门。”
帐篷另一头传来塞壬的呻吟声。
白靖熙立刻起身,踉跄着走过去。塞壬已经醒了,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但至少有了意识。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白靖熙蹲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她用力搓揉,试图传递体温。
塞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额头的伤、脸上的血污,还有手腕上那道新鲜的割痕。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用血救了我。”他说的是陈述句。
“解放者血脉兼容。”白靖熙说,“系统提示的。”
塞壬沉默了几秒,然后试图坐起来。老巫医立刻按住他:“伤口刚缝好!你想再裂开吗?”
塞壬躺回去,但眼睛一直盯着白靖熙:“你流了多少血?”
“够用。”
“回答我。”
白靖熙避开他的目光:“大概一碗。不多。”
塞壬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不许再有下次。”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强硬,“我的命不值得你用血换。”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白靖熙回视他,“你救了我三次。我救你一次,还欠两次。”
塞壬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然后他突然用力,将她拉向自己。白靖熙猝不及防,整个人趴在他口,听到他闷哼一声——伤口被压到了。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她抬起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帐篷里其他人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只剩下火塘噼啪的声响。
“你欠我的,”塞壬低声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不是用血能还清的。”
“那用什么还?”白靖熙问。
塞壬没有回答。他抬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血腥、草药和濒死的气息,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滚烫、更加深入。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舔舐她口腔里每一寸,像要确认她还活着,像要把她的呼吸和生命一起吞下去。
白靖熙回应他。她的手撑在他膛两侧,小心避开伤口,俯身加深这个吻。他们的牙齿碰撞,舌尖纠缠,唾液混合着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塞壬的另一只手探进她衣襟,掌心覆上她腰侧的皮肤。他的手指粗糙滚烫,在她肋骨伤口的边缘摩挲,力道轻得像羽毛,却激起一阵战栗。
白靖熙的呼吸乱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感觉到小腹深处某种熟悉的、危险的悸动。她的手滑到他口,隔着绷带感受他心脏的狂跳。
良久,塞壬松开她的唇,但额头依然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用这个还。”他在她唇边低语,“用你活着,用你变强,用你站在我身边,用你……属于我。”
白靖熙看着他眼睛深处燃烧的火焰,那里面有占有欲,有执着,还有一种近乎暴烈的温柔。
“我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她说。
“我知道。”塞壬的拇指擦过她肿胀的嘴唇,“所以我说错了。不是属于我,是……选择我。就像我选择你。”
两人对视。火塘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将影子投在帐篷壁上,纠缠在一起。
“等伤口好了,”塞壬的手滑到她后腰,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我要教你更多。不仅是战斗,还有别的。”
“比如?”
塞壬的嘴唇贴上她耳廓,声音低沉沙哑:“比如怎么用身体死一个人。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对手失去所有抵抗能力。”
他的牙齿轻咬她耳垂:“还有……怎么在厮之后,用另一种方式释放。”
白靖熙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她咬住下唇,压下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声音。
“你现在连坐起来都困难。”她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塞壬低笑,膛的震动传到她身上:“给我三天。三天后,我让你看看我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塔莉娅掀开帘子进来,脸色凝重。
“抱歉打扰。”她说,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歉意,“巡逻队在东面发现了新的踪迹。不是克劳狄乌斯的人,是元老院的徽记。”
白靖熙立刻从塞壬身上起来:“元老院?”
“至少二十人的队伍,装备精良,有骑兵。”塔莉娅说,“带队的是个穿白袍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黑发。”
塞壬的脸色变了:“监察官马库斯。”
“你认识他?”白靖熙问。
“我父亲的朋友。”塞壬试图坐起来,这次成功了,虽然脸色因疼痛而苍白,“也是……死我父亲的凶手之一。”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来什么?”塔莉娅问。
塞壬看向白靖熙:“为你而来。元老院知道了解放者血脉再次出现,他们要控制你,或者……清除你。”
白靖熙握紧弯刀刀柄:“那就让他们来。”
“不行。”塞壬说,“你现在状态太差,而且马库斯不是克劳狄乌斯那种货色。他是元老院最年轻的监察官,剑术和谋略都是一流。”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兽皮,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我们得走。现在。”
“你的伤——”
“死不了。”塞壬咬着牙站起来,身体晃了晃,白靖熙立刻扶住他。他靠在她身上,汗水从额头渗出,但眼神锐利如刀:“塔莉娅,准备两匹马,三天的粮和水。我们往北走,去冻原。”
“冻原?那是找死!”塔莉娅反对,“你的伤受不了那种严寒——”
“冻原边缘有个地方,解放者的秘密据点。”塞壬说,“我父亲死前告诉我的。那里有药品,有补给,还有……第五块碎片的线索。”
白靖熙脑海中的光幕突然跳动:【检测到关键词“冻原据点”】【数据匹配……解放者北境安全屋确认】【坐标已载入】
她看向塞壬:“系统确认了。坐标在我脑海里。”
塞壬点头:“那就走。”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上马。塞壬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老巫医用了最强效的止痛草药,但白靖熙知道他每动一下都会剧痛。
塔莉娅将两个皮囊挂在马鞍上:“里面有药,有火石,有信号弹。如果撑不住,发信号,我会带人去接应。”
她看向白靖熙,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罕见的柔和:“照顾好他。也照顾好你自己。”
白靖熙点头。
两人催马离开营地,向北进入密林。
夜色深沉,月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马匹在林间小路上缓行,白靖熙控制着速度,尽量减少颠簸。
塞壬坐在她身后,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温热而平稳。
“疼就说。”白靖熙说。
“疼。”塞壬诚实回答,但语气轻松,“但还能忍。”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马库斯出现,说明元老院已经正式介入。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克劳狄乌斯把情报卖给了元老院,换取政治支持;第二,神陨之地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重要到元老院愿意亲自出手。”
“元老院想要什么?”
“权力。”塞壬的声音冷下来,“永远的、绝对的权力。如果神陨之地里真有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他们要么控制它,要么毁掉它。”
白靖熙握紧缰绳:“那就比他们更快。”
塞壬的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
“白靖熙。”他忽然叫她的全名,语气严肃。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打开神陨之地之间做选择,”他停顿,“我会选你。”
白靖熙没有立刻回答。马匹踏过溪流,水花溅起,在月光下像碎银。
“我不会让你做那个选择。”她最终说,“我们会一起打开那扇门,一起面对里面的东西。然后一起活着出来。”
塞壬低笑,嘴唇贴在她耳廓:“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那我还得教你更多。”
他的手指探进她衣襟下摆,掌心覆上她小腹平坦的肌肤。白靖熙身体一颤,但没有推开他。
“等到了据点,”塞壬的嘴唇沿着她脖颈的线条向下,轻吻她锁骨上的伤疤,“我要好好检查你的学习成果。”
白靖熙感到一股热流在小腹聚集。她咬住下唇,压下身体的反应。
“在那之前,”她说,“你得先活到据点。”
塞壬的手停住,然后缓缓抽回,重新搂住她的腰。
“好。”他说,“我答应你。”
马匹在夜色中前行。而在他们身后数十里外的营火旁,穿白袍的马库斯正看着手中的羊皮地图,手指在“风语族营地”的位置上轻轻敲击。
他的副官走过来:“大人,探子确认他们往北去了。应该是去冻原。”
马库斯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冻原……”他低声自语,“看来他父亲真的把秘密传给他了。”
他收起地图,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准备追击。但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女人,她身上的秘密,可能比整个神陨之地都重要。”
副官躬身退下。
马库斯独自站在营火旁,从怀中取出一块怀表大小的金属片。金属片表面,刻着半个积分符号。
那是第五块碎片的拓印。
“快了。”他低声说,将金属片握紧,“就快集齐了。”
长桌上摆放着四块青铜板碎片的复制品,以及大量泛黄的文献。
首席元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用枯的手指敲击桌面。
“第七块碎片的位置,确认了吗?”
阴影中传来回答:“确认了,大人。在‘那个地方’。但需要钥匙才能进入。”
老人点头:“那就准备好钥匙。等他们集齐六块,自然会带我们找到第七块。然后……”他眼中闪过冰冷的光,“把一切清理净。”
“包括监察官马库斯?”
“尤其是马库斯。”老人说,“他知道得太多了。”
阴影中的人微微躬身,无声退去。
老人独自坐在长桌前,看着那些碎片复制品,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虔诚的微笑。
“神陨之地……终于,终于要开启了。”
他的手指抚过积分符号的刻痕,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