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白靖熙拆掉了腹部的最后一条绷带。
伤口愈合成一道暗红色的凸起疤痕,从肋骨下缘斜划到髋骨,像一条蜈蚣匍匐在苍白的皮肤上。她抬起左臂,断骨处已经接合,巫医的草药和正骨手法让骨头在正确的位置生长,虽然还使不上大力,但至少能活动了。
她穿上塔莉娅准备的衣物——贴身皮革束腰,护住腹;亚麻长裤扎进及膝皮靴;双臂套上鞣制过的护腕。最后是一件深褐色的斗篷,边缘缝着狼毛。
走出帐篷时,营地已经苏醒。风语族人在晨雾中忙碌,磨刀声、劈柴声、孩童的奔跑嬉闹声混在一起。几个正在擦拭弓箭的年轻战士抬头看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塔莉娅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脚边放着一个皮囊和一把弯刀。塞壬靠在不远处的木桩上,已经穿戴整齐,红发扎成高马尾,脸上的刺青在晨光中格外清晰。他抱着手臂,目光跟着白靖熙移动。
“感觉怎么样?”塔莉娅问。
“能走能跑。”白靖熙说,“狼应该没问题。”
塔莉娅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皮囊:“话别说太满。这里是武器和三天份的粮、水囊、火石、伤药。试炼规则:独自进入北面黑森林,带回一颗成年公狼的头骨。时限三天。你可以用任何手段,但不得求助,不得抢夺其他猎人的猎物。明白?”
“明白。”
塔莉娅把弯刀递给她。刀身比塞壬那把略短,弧度更缓,适合劈砍也适合突刺。刀柄缠着防滑的皮革,握上去契合手型。
“刀是塞壬给你挑的。”塔莉娅说,“他说你用短刀的手法像我们北方人,适合弯刀。”
白靖熙握住刀,挥了两下。刀锋破空,发出轻微的嗡鸣。
“谢谢。”她对塞壬说。
塞壬没回应,只是走过来,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把匕首,进她靴侧的刀鞘里。“备用。”他言简意赅,然后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营地边缘的训练场。
训练场是片夯实的泥土地,立着几个草靶和木桩。清晨的露水还没,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试炼开始前,我给你上最后一课。”塞壬松开她,抽出自己的弯刀,“风语族的刀法,核心不是力量,是角度和时机。”
他演示了一个动作:身体侧转,刀锋不是直劈,而是从斜上方切入,划出一道弧线,劈在木桩上。木屑飞溅,切口深而平滑。
“狼的弱点在脖颈、侧腹、后腿关节。但公狼会保护这些地方。”塞壬收刀,看向她,“所以你要创造机会。用假动作引诱它扑击,在它腾空的瞬间,刀锋从下往上,挑开它的腹部。”
他靠近她,站到她身后。膛几乎贴着她的背,呼吸喷在她耳后。
“手抬高。”他的手掌覆上她握刀的手,调整她的姿势,“肘部放松,不要绷直。力量从腰腹发力,传递到肩膀,再到手臂。”
他的体温透过皮革传到她背上,手掌粗糙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手。白靖熙能闻到他身上松木和汗水混合的气息,还有某种属于雄性侵略性的荷尔蒙味道。
“现在,想象前面是狼。”塞壬的声音压低,嘴唇几乎碰到她耳廓,“它扑过来了。”
白靖熙盯着前方的草靶,身体绷紧。
“侧步。”塞壬带着她往左跨步,同时手臂带动她挥刀。刀锋划出弧线,在空气中发出咻的轻响。
“太慢了。”塞壬说,另一只手突然按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这个动作让两人身体完全贴在一起,白靖熙的后背紧贴他坚硬的膛,臀部和他的大腿相触。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绷紧,还有某个部位逐渐苏醒的热度。
“狼不会给你时间摆姿势。”塞壬的嘴唇贴着她耳垂,气息滚烫,“它扑过来,你就得动。用最小的幅度,最快的速度。”
他带着她又做了几次挥刀动作。每一次都紧紧贴着她,手臂环着她,手掌覆盖她的手,膛压着她的背。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同步,每一次心跳的震动都透过衣物传递。
训练场边缘有几个年轻战士在围观,发出压低的笑声和口哨。塞壬没理会。
几次之后,他松开她,退后一步。
“自己试试。”
白靖熙深吸一口气,回忆刚才的感觉。她侧步,挥刀,刀刃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角度再低三指。”塞壬说。
她调整,再次挥刀。
“速度不够。再来。”
她重复了十几次,汗水从额角滑下,渗进衣领。腹部的伤口在动作中隐隐作痛,但她没停。
塞壬一直看着,偶尔纠正,但没再碰她。
最后,她挥出一刀,刀锋劈开空气,发出清晰的撕裂声。
塞壬点头:“可以了。”
他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琥珀色瞳孔里自己汗湿的脸。
“记住三个原则。”他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一,永远保持移动。狼是群居动物,如果你被围住,就死定了。二,攻击要害,不要浪费力气在皮毛上。三……”他停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活着回来。”
白靖熙擦掉下巴的汗:“你刚才那套教学方式,也是风语族的传统?”
塞壬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是我的个人风格。”
他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嘴唇下方——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刚才训练时自己不小心咬破的。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厚茧,擦过时有种轻微的刺痛。
“你流血了。”他说。
白靖熙没动,抬眼看他。
塞壬的拇指没有离开,反而按住那道伤口,轻轻摩挲。他的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收缩。
周围的声响似乎都远去了。
然后他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和帐篷里那次不同。不再是试探或标记,而是裸的侵略和索取。他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压向自己,舌头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他的吻带着汗水的咸涩和松木的苦香,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她的口腔和感官。
白靖熙的手还握着弯刀,刀柄被汗水浸湿。她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他前的皮甲,将他拉得更近。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每一块肌肉的绷紧,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感觉到他抵在她小腹上的坚硬热度。他的手从她后颈滑到腰间,用力搂住,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远处传来口哨和哄笑,但塞壬毫不在意。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重,牙齿轻咬她的下唇,舌头舔舐她上颚的敏感处。白靖熙的呼吸乱了,身体发热,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良久,塞壬终于放开她,但额头依然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
“这是预支的奖励。”他低声说,声音沙哑,“等你带着狼头骨回来,还有更多。”
白靖熙平复呼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如果我没回来呢?”
“那我会去把你的尸体找回来。”塞壬说,拇指再次擦过她的嘴唇,“然后告诉所有人,我看上的女人,就算死了也是战士。”
他松开她,退后两步,恢复了一贯的冷硬表情。
“该出发了。北面黑森林,沿着溪流走,半天路程会看到一片白桦林,那里是狼群的活动范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骨制哨子,塞进她手里,“遇到生死关头,吹响它。但用了,试炼就算失败。”
白靖熙握紧哨子,骨头的凉意沁入手心。
她背上皮囊,好弯刀和匕首,最后看了一眼塞壬和塔莉娅,转身走向营地北面的出口。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开始穿透林间的缝隙。
她走进森林。
脚下的落叶松软,空气中弥漫着湿的腐殖质气味。鸟鸣在头顶响起,远处有溪流潺潺的水声。她按照塞壬说的,沿着溪流向北走。
脑海里,光幕浮现。
【任务:恢复基础行动能力(7/7天,已完成)】
【新任务:狩猎成年公狼(0/1)】
【奖励:直觉(增强危险感知能力)】
【文明点数:1】
【能量波动检测:距离41米,方向正东,强度上升】
能量波动还在营地里,而且强度在上升。
白靖熙脚步不停,但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风语族的圣坛里,那块青铜板碎片,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走了约两个时辰,她抵达了白桦林。
这片林子很特别,树木间距较宽,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白桦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阳光透过白色树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林间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靖熙抽出弯刀,放轻脚步,目光扫视四周。
她很快发现了狼的踪迹——树上的抓痕,苔藓上被踩踏的痕迹,还有几处新鲜的粪便。从粪便的数量看,这不是独狼,是一小群,大概三四只。
她蹲下,检查其中一处足迹。爪印很深,掌宽,是一头体型不小的公狼。
她顺着足迹追踪。
林间光线渐渐变暗,云层遮住了太阳。空气里的湿度增加,要下雨了。
足迹在一处岩壁前消失了。岩壁下方有个洞,洞口有新鲜的拖拽痕迹——像是把猎物拖进洞里。
白靖熙屏住呼吸,靠近洞口。
洞里传出低沉的咕噜声,还有撕扯血肉的声音。不止一头狼。
她在洞口侧面埋伏下来,从皮囊里取出火石和一小捆浸过松脂的草。如果狼群冲出来,用火能暂时驱散它们。
她等待。
雨开始下,淅淅沥沥,打在白桦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洞里的声音停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洞口。
那是一头灰黑色的公狼,肩高几乎到她口,肌肉贲张,毛色油亮。它站在洞口,鼻翼耸动,琥珀色的眼睛扫视雨中的森林。
它看见了她。
狼眼眯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白靖熙握紧弯刀,缓缓站起身。
公狼伏低身体,后腿蹬地,即将扑击。
就在这时,洞里又走出两头狼,体型稍小,应该是母狼。三头狼呈扇形围了上来。
白靖熙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塞壬的话。
永远保持移动。
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