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下坠的十几秒内，我感受到风呼啸而过。
然后，重重坠落。
林斯瀚浑身一震，慢慢回过头。
许若娇顿时吓得失声尖叫。
林斯瀚猛然回神，第一时间用手臂挡住她的视线。
司机急匆匆跑过来，也被眼前的惨烈场面吓得脸色发白。
「林总，您赶紧带着徐小姐上车吧！」
林斯瀚嘴唇张了张，眉头几乎拧到了极致。
他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有种被抽一切情绪的迷茫和空洞。
「她……死了吗？」
「赶紧打120，送去医院急救！」
司机连忙掏出手机。
我浮在半空，静静看着一切。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宿主已确认回归原世界，穿越通道正在构建，30天后启动。」
我发现自己不由自主飘向前，来到林斯瀚身边。
见我表情疑惑，系统贴心解释起来。
我听完摇头苦笑。
这30天内，我居然还要和林斯瀚绑定。
他在哪，我也只能去哪。
直到穿越通道打开，才能彻底从这个世界离开。
也行吧。
许若娇捂着肚子，脸色难看。
「斯瀚，我肚子好难受，快送我去医院检查下！我有点害怕……」
她眼神闪烁，带着慌乱和恐惧。
这一次，她倒不是装的。
林斯瀚这才收回频频看向我尸体的眼神，箭步钻进车里。
我也跟上去，一起到了医院。
一番检查后，医生说问题不大。
「徐小姐受到了惊吓，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许若娇连忙拉住林斯瀚的手，柔声撒娇。
「斯瀚，你这几天都陪着我好不好？免得宝宝出事。」
林斯瀚心神不定，敷衍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手机尖锐响起，吓了所有人一跳。
电话那头的人确认了林斯瀚身份后，说起我尸体的事。
「您这边报警送来的跳楼者，已确定死亡了。」
「她好像没有什么身份信息，也联系不到亲人朋友，那您看……要怎么处理后事？」
许若娇眼珠微转，眼泪再度掉下。
「她绑架我伤害宝宝，我不想再听到她的任何消息！」
林斯瀚揉了揉眉，说了句「好」。
「我也不认识这种疯女人，随便你们怎么处理吧。」
对面听了，深深叹了口气，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这女的真是惨，身上居然有那么多刀疤。」
「八、九、十……嚯，得有个十六道吧？」
林斯瀚豁然站起身，攥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骨头凸起。
「你说什么？」
巨大的吼声质问中，带着一丝颤抖。
许若娇的脸色瞬间慌乱起来，死死咬着唇。
我静静看着林斯瀚，知道他此刻想到了我。
我也有些好奇。
如果知道跳楼自死在眼前的人就是我，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可下一秒，许若娇就接起电话，语气惊讶。
「不好了斯瀚，阿姨说蓉蓉姐偷吃东西严重过敏，进医院抢救了！」
6
林斯瀚被一道道消息弄得焦头烂透。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再也没了追究刀疤的功夫。
许若娇说，「我」正好也被送进了这家医院。
林斯瀚急匆匆赶去病房查看情况。
他刚走，一个打扮娇艳五官却刻薄的女人就踩着高跟鞋走到许若娇床前。
我死死盯着这张脸。
林思兰，林斯瀚的亲姐姐。
有那么几年，我可没少受她的折磨欺负。
她讨厌林斯瀚，更是恨我入骨。
只因为我处处维护林斯瀚，不断戳穿她和假少爷的谎言算计。
看到林思兰，许若娇连忙坐起身，态度谄媚。
「思兰姐，您怎么过来了？」
「要是被斯瀚看到就不好了……」
林思兰拨弄着艳红的指甲，得意冷笑。
「放心，我从疯人院找了个傻子假装宋钰蓉，可有的闹呢。」
许若娇松了口气，可紧跟着神色不解。
她问林思兰，为什么要这么拐弯抹角大费周章。
万一被发现，种种罪证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林思兰眼神阴鸷，带着化不开的仇恨。
「我早就买通了一直给宋钰蓉治疗的医生，你知不知道，那个贱人一周前就恢复清醒了！」
许若娇大惊失色。
「什么？可是，她一直表现的痴痴傻傻的呀！」
林思兰突然得意大笑起来。
「当然是装的呗～毕竟一清醒就看到自己爱惨了的男人，已经和别的女人恩爱缠绵还有了孩子，都会备受打击吧！」
「宋钰蓉这个贱人很聪明也很有手段，肯定在计划着耍花招，所以我才要抓紧下手！」
「要是让林斯瀚知道她恢复了智力，还会要你吗？」
我哑然失笑。
这一次，林思兰倒是猜错了。
我没想耍任何花招，只想安静离开。
她阴差阳错，反倒是帮了我一程。
林思兰说完，冷冷瞥了许若娇一眼，眼里满是轻蔑。
「要不是你这么没用，都怀了孩子还不能让林斯瀚彻底抛弃宋钰蓉，我也不用费心费力出手！」
许若娇紧张难堪地抓紧床单。
「斯瀚最近……已经越来越偏向我和宝宝了。」
林思兰冷哼了一声，起身丢下警告。
「你赶紧哄着林斯瀚和你结婚，想办法把财产继承都转给孩子。」
「我一定要让林斯瀚尝尝失去曾经挚爱，再惨遭背叛一无所有的滋味！」
我默默听完一切，心中竟然无比平静。
换做以前，我肯定早就心急如焚。
食不下咽睡不成眠，也要想尽办法帮林斯瀚解决麻烦。
可现在我忽然发觉，原来，我一直活得那么累啊。
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开一切，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去做了。
7
林思兰离开后，我跟在许若娇身后，一起去找林斯瀚。
一踏进房门，一个杯子就迎面飞来。
许若娇连忙躲过。
杯子穿透我的身体，砸在墙上。
一个满脸肿胀的女人在病床上又叫又跳，谁劝都不消停。
林斯瀚浑身的不耐和嫌弃都快溢出来，上去就想把人抓下来。
可是女人狠狠挥打手臂，瞬间在他侧脸抓出几道血印。
林斯瀚吃痛缩回手，神色震怒。
下一秒，他扬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
这一巴掌，虽然不是打在我身上。
可也没有什么区别。
「宋钰蓉，你闹够了没有？」
「这四年我好吃好喝照顾你，哪里对不起你了！」
许若娇赶紧使了个颜色，医生立刻把镇定剂扎进女人手臂。
女人终于安静下来，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她嘴里胡乱咧咧着。
「我要糖，给我吃糖！」
看到她这副鬼样子，林斯瀚更是厌恶。
「公司那么忙，我的时间很宝贵，你懂不懂？」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满脸苦涩。
「我居然和一个傻子讲道理……」
「宋钰蓉，我也快要被你疯了。」
我默默看着他，很想说一句。
林斯瀚，你睁大眼看看清楚。
那个疯女人不是我啊！
可不管我现在怎么开口，他都听不见了。
我也懒得开口解释。
从前，我但凡瘦了一点，林斯瀚都能及时察觉。
他总是心疼地准备一大堆我爱吃的食物。
我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轻轻蹙一下眉头。
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可现在，面对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他都认不出那不是我。
就像在那间出租屋里，他也认不出趴在地上的凄惨女人，是我。
深爱的时候，如珠如宝。
不爱的时候，弃之如履。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还是殡仪馆的人打开的。
「林先生，刚才说到一半您就挂了。」
「这尸体火化和买墓地下葬，都是需要钱的，您看这个……」
林斯瀚的脸一下就黑到极点。
他的语气，更是冷若冰霜。
「火化的钱，我会让秘书打过来。」
「至于骨灰，你们洒了也好，倒垃圾桶也好，随便丢了就行。」
「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打扰电话过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挂断电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等治好过敏，把宋钰蓉留在疗养院，找护工24小时监护。」
「不用再送回别墅了。」
他连看都懒得再看床上女人一眼，大步走向门口。
我来不及避开。
林斯瀚就这么直直撞向我。
可是这一次，我们再也无法互相拥抱。
高大温热的身躯和我冰冷透明的灵体交汇融合，又彻底分开。
听到林斯瀚终于彻底放弃我，许若娇差点开心到跳起来。
她赶紧跑到角落，连忙给林思兰汇报了这一好消息。
林思兰笑得志得意满。
「我就知道林斯瀚会越来越厌烦那贱女人的。」
「毕竟流着一样的血，我还不了解这个好弟弟吗？」
「他跟我一样，都是冷血自私的家伙罢了！」
8
过去听到这种话，我都恨不得上去扇林思兰两巴掌。
我会一次又一次坚定地挡在林斯瀚身前。
大声宣告，他才不是这样。
林斯瀚重情重义，我相信他会爱我一辈子。
为此，不惜割肉断腕一样做出痛苦抉择。
下决心放弃原来的世界，永远留在这里。
「爸爸妈妈，请你们原谅蓉蓉。」
「这里有一个男孩，和我患难与共，他会代替你们爱我守护我一辈子。」
「你们就放心吧。」
林思兰千辛万苦和我斗了那么久，从没赢过一次。
可是林斯瀚，你让我输得一败涂地。
回想起过去的一切，我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眼泪落下，在半空就消失不见。
为什么？
我都已经死了。
可还是这样痛，这样撕心裂肺。
最后，林思兰告诉许若娇。
「再拖一阵，我就想办法引诱那疯女人自。」
「到那时候，林斯瀚自己都早想摆脱她了，不会仔细追究调查的。」
林思兰终于猜对了一次。
可是，事情发展的并没有她预计的那样顺利。
林斯瀚不再花费大量心神和时间照顾我。
可他，也没有立刻转身投入许若娇温香软玉的怀抱。
他开始疯狂投身在公司中，每天都冷着脸处理业务。
许若娇急得上火，不是给林斯瀚添茶倒水就是送水果披毯子。
拼命想刷存在感。
但林斯瀚始终都是淡淡的，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许若娇再度使出手锏。
「斯瀚，我肚子突然好难受，肯定是宝宝感应到爸爸情绪不好，也跟着不舒服了呢～」
我就站在林斯瀚身后，默默看着他专注埋头。
和过去很多个夜一样。
许若娇用这个借口无数次吸引走林斯瀚的注意力。
所以这次，她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对方。
可惜，林斯瀚连头也没抬一下，语气更是冷漠到像在处理公务。
「不舒服就去看医生，我又不会治病。」
许若娇顿时噎住了，捂着肚子，似乎站都快站不住。
「斯瀚，我和宝宝看你这么没没夜工作，心里担心嘛～」
「我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可你和宝宝是我最爱的两个人，但凡哪一个出点事我都会伤心死的！」
林斯瀚冷声轻笑。
「许若娇，别以为我对所有女人都这么有好性子有耐心。」
「可以给我生孩子的女人到处都是，听得懂就乖乖养胎，别整天闲的没事凑过来烦我。」
许若娇的脸瞬间苍白无比。
她的嫉恨不甘的眼神落在林斯瀚手边的一个相框上。
我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微微泛黄的照片上，是十六岁的我和林斯瀚。
那时候，我们还没被林家找到接走。
青涩的少男少女紧紧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满脸灿烂。
当时，是社区有工作人员来福利院走访写宣传文章，所以才给孩子们拍照。
所以我和林斯瀚异常珍惜。
福利院那几年虽然条件艰苦，却是非常简单纯粹的一段时光。
虽然回到林家后，物质经济大飞跃。
可却总是怀念在福利院的子。
那时候，一个小小的烤红薯，一个纸飞机，都能让我们开心好几天。
可是林斯瀚说，他绝对不想再回到过去。
「蓉蓉，那时候我们过得太苦了。你的手满是冻疮，我一看到就心疼。」
「我一定要掌控林家所有产业，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林太太！」
回过神，我才发现林斯瀚也看着像框里的合照。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摩挲我的脸颊，眼里装满了思念。
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9
接下来的子，许若娇仍不死心。
她旁敲侧击了几次，想催促林斯瀚领证办婚礼。
「月份再大的话，穿婚纱就不好看了。」
「斯瀚，你难道要宝宝生出来都不方便上户口吗？」
可是，林斯瀚的沉默越来越久。
「公司事多，抽不开身。」
许若娇咬着嘴唇一跺脚。
「下周六呢？行程表是空着的呀。」
林斯瀚瞥了她一样，神色复杂。
「下周六，我要去疗养院看蓉蓉。」
许若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一出门，就慌慌张张给林思兰打去电话。
不出意外，被对方骂了句废物。
「林斯瀚也是贱！」
「人天天在身边的时候嫌麻烦累赘，这才十几天看不到又惦记上了？」
骂了好一会儿，她才重重冷哼。
「看样子，不得不提前动手了。」
「就在他去那天，那个女人发疯砍人，再引她坠楼！」
许若娇咬牙切齿说了句「好」。
「我也就不信了，就这样斯瀚还能忘不掉宋钰蓉不成！」
我默默听着，心里数着子。
离穿越通道构建完毕，只剩一周了。
临走前，还能看这么一出大戏。
真是热闹。
周六那天，林斯瀚如约到了疗养院。
他还特意带了一束碎冰蓝玫瑰，是我以前最爱的花。
不过等待他的，可不是曾经美好恬静的爱人。
而是一个猪头肿脸举刀砍人的疯婆。
玫瑰砸在地上，破碎一地。
最后，疯女人看到了什么，满脸兴奋地爬上围栏。
林斯瀚捂着流血的手臂，愣愣看着人作势要跳下去。
下一秒，他忽然发疯般推开护在自己身前的人，死命拉住了掉下去的女人。
「蓉蓉！」
「你不准死……不准离开我！」
太晚了。
女人挣开他的手，直直掉了下去。
林斯瀚，你抓不住的痴傻女人，不是我。
而真正的我，也早就死在你面前了。
林斯瀚快疯了，大吼着让医生必须把女人抢救回来。
「要抽血也好，还是割心捐肾也好，我全都愿意给蓉蓉！」
「我爱她啊……也是我欠她的……」
他声音嘶哑，说着和当初一模一样的话。
可医生却把他拦下。
「林先生您先冷静下吧，您的血型和病人本不匹配！」
一句话，让林斯瀚彻底震惊呆住。
在墙边，闭上了眼。
他最终，还是要知道一切真相了。
不出两天，所有监控证据都被送到林斯瀚桌上。
林思兰和许若娇联手做的一切，全部浮出水面。
10
林斯瀚彻底疯了。
他飙车直街冲进了殡仪馆。
「蓉蓉的骨灰呢？」
「你们把蓉蓉还给我！」
工作人员吓傻了。
说了半天，他们终于明白宋钰蓉是谁。
「那具跳楼的女尸啊？您不是说让我们随便丢了嘛！」
「找？那垃圾桶都被收走快一个月了，上哪儿去找啊！」
林斯瀚不愿意相信，冲进恶臭无比的垃圾站疯狂翻找。
我静静跟在他身后，并不感动。
只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来来往往不少人看着他，不屑议论。
「之前那么绝情，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以为自己演戏呢？」
「神经病呗！肯定脑子不好～」
忽然，我所站的位置，空气一阵波动震颤。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通道已打开，您可以回家了。」
林斯瀚猛然回头。
「蓉蓉？」
我脚步一顿。
他能看见我？
林斯瀚欣喜若狂，冲上来想要抱住我。
可是他的手，却一次次穿过我半透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林斯瀚神色暴躁又慌乱。
「蓉蓉，刚才是谁在说话，你要回家？你的家不就是我身边吗？」
我退后一步，轻轻摇头。
「林斯瀚，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好像，也不属于你。」
「再见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林斯瀚双眼猩红，拼命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模样。
一切都结束了。
等我再睁开眼，听到的是一阵喜极而泣的哭声。
苍老了许多的爸爸妈妈扑上来，紧紧抱着我。
「蓉蓉，你终于醒来了！」
慢慢回归现实生活后，我才知道。
穿越后，我的身体就陷入了昏迷。
抢救后，也痴痴傻傻。
可是十五年来，不论亲朋好友怎么劝，爸妈都没放弃，也没有再生新的孩子。
「我们的蓉蓉只是出去玩了，她一定会回家的！」
医生也说，是因为爸妈的坚持信念，奇迹才会发生。
休整一段时间后，我接手了一家缺乏资金快要倒闭的福利院。
这里面，有很多真正痴傻弱智，或有身体残缺被遗弃的孩子。
我想，我人生的意义，并不只是救赎林斯瀚一个人。
我还可以救赎很多很多孩子。
无关爱情，无关任务。
而是发自内心的善意，尽绵薄之力。
对于我的决定，爸妈都全力支持。
投身福利院的建设，也让我迅速忙碌起来。
那个世界的人和事，也不再有时间去回想。
我想，这样就很好。
轰轰烈烈的付出和爱也好，伤透身心的背叛和抛弃也好。
一切都可以被时间冲淡。
福利院非常缺人手。
只是薪资实在太低，偶尔有面试的人，最后也都退缩放弃了。
我正忙得焦头烂额时，做义工的志愿者兴冲冲跑进办公室。
「宋姐！有新人来面试啦～」
「哇塞，是一个超级大帅哥哦，他还说不要工资愿意免费劳动！」
「他说，他叫林斯瀚。」
我错愕抬头。
一道高大消瘦的人影，站在门框边。
他说，他处理了许若娇和林思兰。
他说，他转手了所有产业，捐赠给了慈善事业。
他说，他放弃所有，换取一次穿越的机会。
「蓉蓉，又见面了。」
「这一次，换我来到你的世界。」
「让我重新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