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什么?」
听闻草堂无人,裴怀瑾失手打碎了杯盏。
他皱眉,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东宫要纳太子妃的消息。
叶婉婉在旁嗤道:「姐姐最近闹脾气得很,说不准又躲去了哪儿,想让我们苦找。」
「也是。」
裴怀瑾舒展笑意。
「她盼着这一天盼了三年,终归要进门了,不会真要不嫁我。」
「你们且去她常来往的地方找找,就当是哄哄她了。」
他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人,从吉时找到天黑,渐渐坐不住了。
「怎么会找不到……定是你们找得不仔细,夫人怎么可能会不见?」
来人回禀:「我们问了夫人的邻居,他们说那夫人被送回去后,就没见过夫人出门。」
下人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下人将探听来的消息道出:「郊外最近有野狼出没,常入人家觅食,或许见到夫人就……」
「胡言乱语!」
裴怀瑾怒而拍桌,「你们办事不力,竟还敢诅咒夫人!」
世人都知道新科状元温润如玉,下人们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慌不择已地低下头。
「我们……马上再去找。」
直到下人匆忙退下,裴怀瑾也还没消气。
他冷哼一声:「怪我平对他们太好,竟拿这种话糊弄我!」
「阿芷不在草堂,便该在西街巷子里的茶铺里,往她就是在那里卖花茶供我读书。」
「罢了,上回送她回去时她就心情不大好,任性闹了这一回,我便亲自去接她。」
他自顾自地说着,像是笃定,更像是宽解内心无从安放的巨大恐慌。
然而,当他看到铺满灰尘的茶铺,做好的心里防护瞬间瓦解。
「怎么会……没人?」
这时,下人又一次送来一件东西。
「请大人辨认,可是夫人那天离府时所穿的衣裙?」
裴怀瑾一把夺过来,目眦尽裂。
「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下人衣领被揪起,险些快喘不过气。
「夫人的闺房……床边的地上还有几……狼毛。」
话音刚落,面前传来轰然倒落的声响。
「大人!」
裴怀瑾这一倒,足足有两都起不了身。
哪怕状元府人人都在传,新夫人被野狼啃食而亡,他也依旧不肯接受,派人去寻。
他抱着我残留的衣裙,红着眼状若癫狂。
「若有野狼,阿芷必定会呼救,左邻右舍为何没听到半点动静?」
前来给他医治的大夫嗫嚅着答:「以夫人当时的情况,即便想呼救,应该也没力气了。」
裴怀瑾抄起手边的茶盏,砸到大夫脚边。
「你敢蒙骗我!」
「婉婉中毒七,尚有力气叫喊,阿芷为何不能?」
大夫吓到腿软,一下子招出了实情。
「叶姑娘她本没有中毒,自然有的是力气。」
「咚」的一声,裴怀瑾从床榻上跌了下来。
他想起那几我不分夜地试毒,从最开始的喊疼,到后面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再抬起脸时,他流着泪咬牙。
「去将叶婉婉带到我跟前来!」
知道是中毒的事迹败露后,叶婉婉终于慌了。
「瑾哥哥,你别生气,其实阿芷姐姐本没死,她马上就要当太子妃了!」
6
东宫,一片张灯结彩景象。
我喝完药,看着眼前红彤彤的颜色略微有些恍惚。
想不到我梦寐以求的大婚,却是太子给我的。
丫鬟低低笑着:「姑娘,太子回来了。」
我抬起头,眼前一道高大俊美的身影罩下来。
他朝我摊开手,赫然是一袋蜜饯。
「算了时辰你刚喝完药,路上买的。」
我接过来,一笑:「多谢太子。」
太子看了眼我的气色,揣摩:「今看起来好多了,许久不出门,可要上街去走走?」
我养伤多,的确有些闷了,欣然应允。
太子备了马车,内里铺了厚厚的毡子,一路上我半点没觉得颠簸。
马车停在京城最有名的金器铺子。
太子私服出游,即便低调,但精明的掌柜一眼就看出来人不凡。
「这是我们这里最新的流行款,还未正式售卖,公子,夫人,您们可是看到它的一个。」
掌柜谄媚地呈到我眼前。
款式新颖,价值不菲,只是,簪花恰恰是一朵牡丹。
「虽说孤……我大婚,礼部会有封赏,不过我还没单独送过你东西。」
太子没有错过我眼中的一抹亮色,笑了笑。
「喜欢吗?」
我想到之前被送的牡丹,点头。
牡丹簪子能有什么错?错的是送簪子的人。
「喜欢。」
「既喜欢,就……」
太子抬手取出,而后轻柔地替我戴上。
金簪熠熠生光,照得我的病容似乎都艳丽了几分。
太子嗓音微哑:「极美。」
就在这时,一道战栗的熟悉声音气若游丝地响起。
「阿芷……」
我拿铜镜的手微顿,转眸看去。
几天不见,裴怀瑾身形瘦削了许多,像是也大病了一场。
「婉婉说得没错,你果然没死。」
他神情激动,刚朝我走来,就被太子冷脸一拦。
「裴大人是病糊涂了么,这是孤的太子妃。」
「太子妃?」
他喃喃念叨几声,却又笑了。
「阿芷,别闹,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
「婉婉假借中毒伤你的事我已查明了,正在府里受罚,与我回去可好?」
裴怀瑾朝我伸手,还是那么风度翩翩。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我要嫁太子是事实。
我微微侧头。
「殿下,我不认识他。」
「孤知晓。」
太子轻柔地握着我的手,对上裴怀瑾的瞬间,声音冷厉。
「孤再说一遍,这位是陆尚书家的千金,陆芸,孤的太子妃,谁敢僭越?」
太子的威严迸发,裴怀瑾的面色变了变。
「太子殿下,夺臣之妻,非君子所为!」
太子轻笑一声。
「臣妻?」
「若本太子没有记错,裴大人两次新婚,皆无新娘,未婚妻更是当众宣布,不再嫁于裴大人,裴大人哪来的妻子?」
裴怀瑾如遭雷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一次又一次地悔婚延期,如今,他仿佛才能体会到这种被抛下的痛苦。
太子拂过我的牡丹金簪,柔声道。
「牡丹是国花,配未来的正好。」
裴怀瑾眼神又是一刺。
我心知太子是借此为我出气,浅浅一笑:「妾身也很喜欢。」
「阿芷……」
裴怀瑾眼红得滴血,却只能看着太子牵着我离开。
7
「可还好?」
一直到上了马车,太子低声问我,我才看向他。
手心略微出汗,我的面色更是苍白。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他。」
太子略微垂眼:「你们有三年的相处时间,放不下很正常,孤……也不是很介意。」
「不——」
我指尖几乎掐进肉里,这是身体本能的排斥反应。
「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他往我身上试毒的场景。」
太子眉角凛冽。
「若不是孤几见不到你,派人来寻,或许……」
「或许我早就喂了孤狼,亦或是活活疼死。」
我苦笑一声,当的感受仿佛如毒刃一般,又一次涌入我的血肉。
直到手心处传来一股暖意,疼痛又像是如水般缓缓褪去。
我眼眸轻轻抬起。
「多谢太子,愿意为我出气。」
太子闻言挑眉:「你当孤娶你,给你尚书府千金的身份,只是为了你这句谢字?」
我略略思忖。
「有尚书府的支持,太子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太子笑了声。
「若换个人妄议朝政,早就人头落地。」
我心中一动,抿唇:「是民女无知,还望殿下……」
高大俊逸的男子忽然一叹。
「我故意吓唬你,是怪你不知我的心意,将我想得如此生分……」
我身子陡然悬空,不由地惊呼一声。
太子在我耳边低声道:「嘘,别动,那人还在看呢。」
话音刚落,我手臂已经往他脖颈一搭,头也轻轻靠了过去。
太子的呼吸一滞。
我眼眸闪过涟漪:「怎么了?」
太子声音喑哑:「无事,这样很好。」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唇角微微一勾。
弹幕疯狂骂我。
【矫揉造作!蓄意勾引!】
【这幅欲拒还迎的样子骗鬼呢?】
勾引?倒也不假。
被爱者轻视爱意。
这个道理我在裴怀瑾身上领悟够了。
因此,我不会让太子觉得我全身心投入地爱他。
循循善诱,偶尔不经意间拉开距离,让他心痒难耐,彻底放不下我。
变故在这时骤起。
一道箭矢忽然朝着我们射来。
太子眼神一凛,迅速将我抱进马车。
「不要出来!」
他私服出来,身旁仅带了几名随从。
刺客来势汹汹,街头人仰马翻。
趁着太子带人对敌,一道人影迅速钻进马车,将我打晕。
这身手……
我醒来时,果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贱人!」
叶婉婉抬起手,刚要落在我脸上,被人一拦。
「谁许你打她的?」
一声冷哼。
「我只是说把她带出来,可没让你欺负她。」
叶婉婉震惊了:「苏哥哥?连你也不帮我,帮宋元芷这个贱人?」
少将军眉头一压,气势全出。
「贱人是你应该叫的吗?」
「看在你给我提供情报的份上,这一次我放过你,下不为例。」
原来,他一直在找我。
我卸下紧张,起码确定少将军跟叶婉婉的目标不一致。
见他似乎准备带我走,我还没出声,就听见裴怀瑾的声音。
「谁也不能带她走!」
裴怀瑾骑马匆匆赶来,望向我的眼神满是柔情。
「阿芷,别怕,有我在。」
我漠然地看着他。
他表情微滞,但依旧伸手想来签我。
少将军却不急不躁,横刀拦在叶婉婉的脖子上。
「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要了她的命!」
叶婉婉被这一幕吓傻了,立马示弱求情。
「瑾哥哥救我,少将军他疯了!」
裴怀瑾犹豫一瞬。
叶婉婉见状大喊:「你别忘了,以前你对我说过什么,你最爱的人是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选我的!」
裴怀瑾面色霎僵,他急道:「阿芷,那是我酒醉后胡言乱语……」
叶婉婉痛诉:「你与我鱼水之欢时,分明发誓要娶我做平妻……」
「住口!」
裴怀瑾朝她嘶吼。
「阿芷,她灌醉我,我一时不察被她钻了空子——」
我目光缓缓注视着他,语气平静。
「我是尚书府的千金,陆芸。」
裴怀瑾双眼一颤,近乎祈求地看着我。
「阿芷,别不要我。」
「我知道错了。」
任他如何祈求,我都不再开口。
我说的任何一个字都是对他痛苦的释放。
这时,破庙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太子到了。
裴怀瑾面色一变,忽然一个箭步上前。
在叶婉婉的惊叫声中,他迫着叶婉婉吃下了一个瓶子的毒药。
4
他神情狠戾:「这都是阿芷当初被你诬陷,受过的所有毒药,如今,你也应该受一遍!」
又拔下叶婉婉的牡丹簪子。
「这是我送给阿芷的定情信物,你凭什么戴?」
叶婉婉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为什么,瑾哥哥,你分明是……最疼我的!」
她双手捂着肚子,不一会儿,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
我眼眸微动。
「我……怀了你的孩子啊!」
裴怀瑾恨恨地瞪着她。
「谁要你的孩子,只有阿芷生的,才是我的孩子!」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上一世,我难产而死,也是这样浓重的鲜血。
我口闷得发晕,少将军扶了我一把。
他郑重其事:「若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做这一切,也只是为了给我出气。
我说不触动是假的,但也只是谢过他。
他黯然失色。
「是不是那天,我先找到你就不一样了?」
【不,了她,她一样属于你】
我猛然一惊,想起上一世,叶婉婉选择了太子,少将军愤然选择与他们为敌。
他提起了剑。
「将军……」
话音刚起,双臂便是一紧。
「或许你不知道,当我记起一些梦中的片段,就迫不及待赶往你的婚礼。」
他低低在我耳边诉说,我瞪大了眼。
「这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便祝你,此生顺遂、安好。」
旋即,他松开我,一个飞跃就消失在视野里。
太子来到我身前。
「可是哪里受伤了?」
他闻到了血腥味,不等我开口,迅速将我检查了一遍。
我摇头。
「妾身没事。」
「还好你没事。」
太子长舒口气,这才看向另一端的两人。
「裴怀瑾,叶婉婉,你们二人竟敢挟持太子妃,罪无可恕!」
一队人马立刻听令上前。
叶婉婉几近晕厥,痛苦哀求。
「太子哥哥,救我……」
太子冷冷掠过她身下一片鲜红:「押下去!」
转头抚了抚我被风吹散的发丝,温声道。
「这里面太冷了,我送你去马车上。」
他拥着我回头的瞬间,身后又传来裴怀瑾悲伤无力的声音。
「阿芷,要怎样你才会原谅我?」
太子牵着我的脚步未停。
只听裴怀瑾一声惨笑。
「我明白了,最该补偿你受罪的人是我。」
刀刺入血肉的声音。
「这一刀,还你中剑之殇。」
又是一声。
「这一刀,是我悔婚之错。」
「这一刀,是我害你噬心之毒。」
一刀又一刀,在他的腿上。
我终于停下脚步。
「阿芷……」
他眼中亮起一丝微光。
我对太子说:「殿下,这个人好奇怪啊。」
太子轻笑一声。
「的确奇怪,芸儿不知,此人还是个状元呢。」
「可惜,患有眼疾。」
裴怀瑾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逐渐熄灭。
他匍匐在地,似乎想要从侍卫手中挣扎,却一次又一次踉跄着倒下。
「阿芷——」
山洞里回荡着他气弱嘶哑的呜咽声。
一次性被喂了大量的毒药,加上小产失血过多,叶婉婉进了大牢,当晚就没挺过去。
而裴怀瑾,皇上念在他是新科状元的份上,饶了他一命,然腿无论如何是治不好了。
两后,太子大婚。
京城的达官贵人们皆来观礼,却在东宫大门前见到一道奇观。
新科状元郎抱着一支牡丹簪子,在门前长跪不起,瘸着腿模样狼狈,神态深怄,可怜不已。
随着礼部官员一声「礼成」,裴怀瑾赤红眼中的泪,成线掉落。
而自始自终,我都没有出去见过他。
太子却未曾派人驱赶,反而叫人安排得近些,好叫裴怀瑾能够听得更清楚。
我看着他上一刻冷若冰霜的脸,下一瞬面对我时又柔情似水。
忽然想起少将军的话。
「殿下,为何待我这样好?」
太子微微一笑:「好么?孤还觉得不够呢,总感觉欠了你许多。」
「见你的第一面,孤就有种莫名的心痛。」
虚空悬浮的文字也在此时渐渐消散。
【散了吧,穿越女真是没用,两世都没过一个古代人】
【枉费我们还给她开了金手指,让原女主看到我们的弹幕,试图劝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