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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电话刚挂断,手机随即响了起来。
看到备注是买家。
李小伟手一抖,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接听键。
“李小伟!你他妈人呢?货呢?!”
“王……王总,货出了点小问题,马上,马上就到!”
“马上个屁!”电话那头的男人暴跳如雷,“我告诉你,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天下午五点前货不到,十倍违约金!一百二十万!你一分钱都别想少!”
“一百二十万……”
李小伟腿一软,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我。
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姐夫!姐夫我错了!你是我亲姐夫啊!”
“你快去把货提出来,罚款我交,超重费我也给你!我给你一万!不,两万!”
“姐夫,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低头看着他痛哭流涕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一脚将他踹开。
“别叫我姐夫。”
我捡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甩在李静和岳母面前。
“很快就不是了。”
我看着李静惨白的脸,通知她。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
“还有,你偷走我爸妈那二十万抚恤金,已经涉嫌罪,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李静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顾铮……我们是夫妻……你……你非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吗?”
“夫妻?”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刷我的工资卡,给你弟买最新款的手机,给你妈买金镯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你偷走我爸妈拿命换来的钱,给你弟填窟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我老婆?”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窝囊废,让你跟我离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夫妻!”
我每说一句,就向前近一步。
李静被我得连连后退,最后狼狈地撞在墙上。
她看着我,满脸都是恐惧。
岳母眼看局势彻底失控,又想上来撒泼打滚。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拨通了物业保安的电话。
“喂,保安吗?我家有人私闯民宅,寻衅滋事,麻烦上来处理一下。”
不出五分钟,两个保安就冲了上来。
“顾铮你敢!”
“你这个天的白眼狼!”
他们一家人被保安“请”了出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李静。
我不接。
她就一遍又一遍地打。
然后是岳母的短信。
从破口大骂,到哭着求饶,再到用各种恶毒的语言诅咒我。
我把他们一个个拉黑。
最后,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是李静发的。
“顾铮,我错了,我们别离婚好不好?你让我上去,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那条短信,冷笑一声。
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公……”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充满了刻意的讨好与卑微。
我没让她把话说完。
“李静,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这只是个开始。”
说完,我直接挂断,关机。
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6
深夜,门外却传来疯了似的砸门声。
“顾铮!你开门!你要死我们一家啊!”
我拉开门,岳母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就开始嚎。
“顾铮,我的好女婿,你救救小伟吧!”
“厂子要完了!工人都堵在门口闹事,再不交罚款,他就要被抓走了!”
李静也哭得梨花带雨,抓着我的胳膊哀求。
“老公,我知道错了,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他可是你亲小舅子!”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跟监管局的人说,货是你的,超重是你自己没注意,跟小伟没关系!”
“你只是个开车的,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最多就是罚点钱,吊销驾照而已!”
“小伟不一样,他快结婚了,不能有案底啊!”
我冷眼看着她们。
“关我屁事。”
她们的哭声戛然而止。
岳母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我自嘲的笑了,原来在她心里,我的人生,我的前途,都可以为了她弟弟的厂子,轻易牺牲掉。
“李静,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监管局是傻子?”
她被我问得一愣。
“你们现在这么急,不是因为那三万块罚款,也不是因为那一百二十万的违约金。”
“是因为监管局已经开始查他以前所有的单子了,对不对?”
“他一直都在超载,为了省运费,本就是常态!一旦查实,不只是罚款,他得进去坐牢!”
“让我去顶罪?把我这辈子都搭进去给他陪葬?”
李静的脸瞬间褪去血色。
岳母也傻了,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我掏出手机,把一份早就整理好的账单,发到李静手机上。
“这个婚,我离定了。”
“这些钱,你也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
“结婚五年,你从我工资卡划走三十七万,其中给你弟买车十二万,给你妈买金饰五万,其余零零总总二十万,全进了你们李家的口袋。”
“还有我爸妈那二十万抚恤金,也被你拿去给他开厂。”
“一笔一笔,期金额,我记得清清楚楚。”
“三天之内,钱还回来,我们去民政局,不然,就等着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拿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顾铮,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7
“绝?”
我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冷笑出声。
“我做的,有你们做得绝吗?”
“把吸血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忍让当成懦弱可欺,现在反过来质问我?”
我懒得再看她那副嘴脸,直接摔上门。
几天后,调解室里。
李静坐在我对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着调解员哭诉。
“我们是自由恋爱,感情一直很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就算要离,这套房子和那辆卡车,都是我们婚后财产,必须平分。”
我看着她的表演,只觉得荒谬。
等她说完了,我才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法官,这是房子的购房合同,首付是我爸妈的积蓄,有银行转账记录,婚后房贷,全是我一个人还的,这里是流水。”
“这是卡车的购买合同和贷款证明,首付是我个人婚前财产,每个月还贷的账户也是我的工资卡,上面只有我的名字。”
我顿了顿,又抽出另外几张纸。
“另外,这是我工资卡的流水,李静每个月都会从里面转走大额资金。”
“这些钱的去向,大部分都进了她弟弟李小伟的账户,这里有她转账的记录。”
“总计三十七万,加上她私自挪用的二十万抚恤金,共计五十七万。”
“这些钱,我要求她全数归还。”
李静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我竟然把每一笔账都记得这么清楚,还留下了证据。
调解员翻看着文件,脸色越来越严肃。
最终,调解失败,直接进入庭审。
法庭上,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法官当庭宣判:“准予离婚,关于财产分割,男方婚前财产及其增值部分归男方所有,女方需在判决生效后三十内,归还挪用的五十七万元……”
我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可就在这时,李静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等等!我不同意!”
她死死盯着我,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
“我怀孕了!”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
法官也愣住了,他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为难。
“被告,你确定吗?”
“当然!”李静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孕检单,“刚查出来的,八周了!”
法官拿起那张单子,眉头紧锁。
据法律,女方在怀孕期间,男方不得提出离婚。
刚才的宣判也被撤回。
李静看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顾铮,我说过,你别我。”
“现在,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了。”
从法院出来,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8
第二天,我外出办事,突然手机就传来一声刺耳的警报。
家里的安防系统提示有人闯入。
我立刻点开手机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里,李小伟带着几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手里拿着卷尺和本子,正在我家里指指点点,像是在评估什么。
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他们想什么?
我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回家。
等我气喘吁吁地冲到家门口,门正大开着。
李静一把将我拽到楼道的角落,死死按住我。
“顾铮,你想什么?”
我甩开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客厅里那几个陌生人。
“他们是谁?李小伟在搞什么鬼?”
李静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
“还能什么?小伟的公司快完了,那一百二十万的违约金必须马上赔!”
“这是你家,也是我家,卖了房子把钱赔上,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卖我的房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气的声音都在抖。
李静却抓住了我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要挟。
“顾铮,你别忘了,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
“这可是你们老顾家唯一的,你爸妈临死前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抱个孙子吗?”
“你也不想让他们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吧?”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我最痛的地方。
就在这时,客厅里一个看房的男人问道:“李先生,这房子你们诚心卖的话,给个最低价吧?”
李小伟一听,,脸上堆满了笑。
“好说好说,价格绝对好商量……”
“商量你妈!”
我一把推开挡在我面前的李静,大步走进客厅。
我着那几个一脸错愕的买家。
“他都不是户主,他拿什么卖给你们?”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几个买家面面相觑,一脸警惕。
其中领头的人看向李小伟,皱起了眉。
“李先生,你不是说这是你姐夫的房子,他全权委托你处理吗?”
李小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满头大汗。
“是……是啊,他是我姐夫,我们是一家人,他……”
“谁跟你是一家人?”我冷冷打断他,“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什么时候委托你了?”
买家们立刻明白了,他们这是被卷进了家庭里。
那人脸色一沉,收起手里的本子,对着李小伟摇了摇头。
“李先生,这种产权不明的房子,我们不敢要。”
说完,他带着人,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别……别走啊!王总!价格真的可以再谈!”
李小伟慌忙去追,却被人家一把甩开。
“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
李小伟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瞪着我,嘶吼道。
“顾铮!都怪你!是你搅黄了我的事!我跟你拼了!”
他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躲过,掏出了手机。
“李小伟,你擅自带人闯进我家,意图非法变卖我的个人财产。”
“要不要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判一下,这到底是谁的理?”
9
李小伟一听这话,瞬间蔫了。
“姐夫!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看在我姐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拉我一把!我们还是一家人啊!”
他哭的情真意切,我却只觉得假。
“一家人?”
我侧过头,望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静。
“你还有脸,跟我提她?”
我视线重新落在李小伟脸上。
“你姐怀孕是两个月前的事吧?”
“那段时间,我开着大货车在外省跑长途,整整一个月没有回过家。”
“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你告诉我,她肚子里的那个野种,怎么来的?”
李小伟脸上最后一点希冀也消失殆尽。
他惊恐地看向他姐姐。
而李静早已吓得说不出话。
她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脸上此刻只剩下被揭穿的慌乱。
“不……”
“不是的……”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涩而嘶哑。
“老公,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直起身,冷漠地看着她。
“那是哪样?”
“是我算错了子,还是你记错了时间?”
我的问让她彻底崩溃。
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弟弟,再看看我这张没有丝毫温度的脸,李静彻底崩溃。
“哇”的一声,她哭了出来。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哭着想要抓住我的手臂,却被我侧身躲开。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猪油蒙了心!”
“是我妈和我弟,他们天天在我耳边说你没本事,一辈子就是个开破车的命,我才……我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家人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你忘了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二手车,带着我去兜风。”
“你说,以后要换大奔,要给我买市中心最大的房子。”
“你说,你会对我好一辈子。”
她企图用过去的回忆唤起我的温柔。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看在……看在我们曾经那么相爱的份上……”
她的哭诉凄楚动人,可惜,我的心,早就在她和她家人的嘲讽中彻底凉透。
我甚至能平静地听她说完这些话,内心没有半分波澜。
“说完了吗?”
我淡淡地开口。
李静的哭声一滞,泪眼婆娑地望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扯了扯嘴角,“李静,你知道我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完的吗?”
她茫然地摇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从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让我给你弟弟跪下道歉的那一刻。”
“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我说完,不再看她那张恶心的脸,转身就走。
身后,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顾铮!你回来!顾铮!”
我没有回头。
毕竟,路,是她自己选的。
10
谎言被戳破,李静最后的底牌也废了。
她试图用孩子绑架我,却没想到,那成了压垮她自己的最后一稻草。
法庭上,我提交了那段时间我所有的出车记录,高速过路费凭证,甚至还有沿途服务区的消费小票。
每一项都清晰地证明,在她声称的受孕期间,我远在千里之外。
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
李静站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像是被抽走了魂。
法官的每一次问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被告,关于你提交的孕检单,经核实存在伪造嫌疑,你是否认罪?”
“被告,关于你私自挪用原告父母抚恤金二十万元的事实,你是否认罪?”
“被告,关于你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三十七万元的事实,你是否认罪?”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
最终,判决下来,法官判我们当庭离婚,连冷静期都不用等了。
房子,车子,所有婚前财产及增值部分,全部归我。
李静需在一个月内,归还她所挪用的全部五十七万元。
另外,因她提供伪造证据,扰司法,将被另案处理。
宣判的那一刻,岳母在旁听席上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李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她抬起头,隔着人群,怨毒地看着我。
“顾铮,你好狠。”
我面无表情地签完字,转身离开,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压在口五年的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营业厅,注销了那个用了十年的手机号。
然后回家,把属于李静的所有东西,打包成一个箱子,扔在了楼下的垃圾桶旁。
我卖掉了那套充满着争吵和算计的房子。
拿着钱,换了一辆性能更好的新卡车。
我搬到了城市的另一头,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却又完全不一样。
我专心跑车,天南地北地走。
没有了无休止的电话扰,没有了工资卡被掏空的焦虑,也没有了回到家就要面对的冷言冷语。
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踏踏实实地攥在自己手里。
我给自己换了新手机,买了以前舍不得买的冲锋衣,闲下来的时候,会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停下车,泡一壶茶,安安静静地看落。
笑容,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我的脸上。
车队里的兄弟都说我像变了个人,比以前爱说爱笑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劲儿。
我知道,我只是找回了被磨掉的尊严,活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
那天,我在一个北方的服务区休整,热了一份自热米饭,正吃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顾铮?”
我一抬头,是以前一起跑车的老乡王哥。
“王哥,这么巧。”
我笑着递给他一瓶水。
他坐下来,打量了我几眼,感慨道:“你小子,现在看着可比以前精神多了。”
我们闲聊了几句路况和货运行情。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我:“哎,你跟你前妻那边,后来还有联系吗?”
我摇摇头:“离了就断净了。”
“那就好。”王哥点点头,一脸八卦地开口,“你是不知道,他们家现在惨得很。”
“那个李小伟,厂子早就倒了,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上门追,人也废了,啥也不,就在家啃老。”
“他那个妈,之前不是晕倒在法庭吗?听说落下病了,半边身子不得劲,药不离口。”
王哥喝了口水,继续说:“最惨的还是李静,她不是伪造证据吗?被拘留了十五天,工作也丢了,出来以后,就得养着一大家子,为了还你的钱,也为了给李小伟还债,他们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现在一家人挤在出租屋里,天天吵得鸡飞狗跳。”
“前两天我听人说,看见李静在超市当收银员,啧啧,老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安静地听着,吃完最后一口饭。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半分快意,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些人,那些事,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模糊而遥远。
“都过去了。”
我把饭盒收拾净,扔进垃圾桶。
“也是,那种吸血鬼家庭,早断早解脱。”
王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冲他笑了笑,站起身。
“走了,王哥,还得赶路。”
“好,路上注意安全。”
我回到我的新卡车上,发动引擎。
温暖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满整个驾驶室。
我挂上挡,松开刹车,汇入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
后视镜里,服务区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就像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公路,一脚油门,朝着洒满阳光的远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