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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5.

“警察!不许动!”

“放下手里的东西!”

王教官吓得手一松,针筒“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

他想跑,可是门口全是警察叔叔。

“我……我没什么!”王教官举起手,声音尖尖的,“我是她老师!我来看看她!”

一个警察叔叔弯腰捡起了针筒,对着光看了看。

“这是什么?”

“是……是维生素!”王教官的额头在冒汗,“孩子营养不良,我给她补补。”

“你撒谎!”

爸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妈妈跟在他身后,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刚才直播我们都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爸爸指着王教官,手指头都在颤。

“你说的每一个字,直播间十几万人都听见了!”

妈妈冲到我床边,一把抱住我。

她的怀抱好暖,暖得我有点想哭。

“舒书不怕,妈妈来了,妈妈在这……”

“什么直播?”王教官一脸懵,“我不知道什么直播……”

“这里我装了监控,从你进病房开始,我就报警了,你的所作所为也全部记录下来了,同步直播!”

哥哥余承泽从警察叔叔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另一个手机,屏幕正对着王教官。

“那你自己听听,这是谁的声音?”

手机里传出王教官自己的声音。

【反正这种告状的孩子,不能留……那个总护着你的丫头?不听话,怀上了。前几天刚弄掉她的孩子……】

“不是……”王教官的脸白了,“那是合成的!是假的!”

哥哥冷笑,又点了一下屏幕。

画面跳出来,是余思安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只想让她永远闭嘴。没了她这个受害人,你们也开心不是吗?】

【凭什么她替我享了八年福?她偷了我的人生!她早就该死了!】

病房里突然好安静。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墙角。

余思安缩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团成一团。

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

“安安。”妈妈的声音在抖,“那些话……真是你说的?”

余思安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妈妈,”她哭着伸出小手,“抱抱,安安害怕……”

妈妈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抱着我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妹妹?”妈妈问,声音轻轻的,“妹妹从来没有偷你的人生啊,是爸爸妈妈弄错了,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两个……”

“就是她偷了!”

余思安突然尖叫起来。

“如果没错,住在大房子里的是我!穿公主裙的是我!有哥哥疼的是我!都是我的!全是我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头尖尖的:

“她就是个假货!假货就该扔掉!你们为什么不扔掉她!”

“余思安!”爸爸吼了一声。

他从没这么大声吼过安安姐姐,以前连我对姐姐说话大声一点,爸爸都会责怪我,说“女孩子要温柔”。

安安姐姐被吼得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

“我讨厌你们!”她跺着脚哭,“我讨厌你们所有人!你们都喜欢她!都不喜欢我!”

“那也不能害人啊!”哥哥突然说话了。

他走到余思安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安安,你告诉哥哥,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有人教你说的?是不是王教官你的?”

哥哥的眼睛里还有一点点希望。

他希望安安姐姐说“是”。

只要她说“是”,哥哥就能原谅她。

我知道的,哥哥最喜欢安安姐姐了。

余思安看着哥哥,看了好久。

然后她慢慢摇了摇头。

“没有人教我。”她的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晰,“我就是讨厌她。我希望她消失。”

“如果不是她,我从小不会被虐待,你们知道我小时候过的都是什么子吗?为什么我要原谅她!她现在变成没有手没有脚的怪物都是她自己活该!”

“像她这样的怪物还不如去死!”

哥哥眼里的希望彻底的消散了。

6.

“警察同志。”

爸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沉的。

“刚才的监控我们已经全部录屏保存。这个王教官涉嫌虐待儿童、非法拘禁,还有刚才意图……意图人未遂。”

“还有我女儿余思安……”

爸爸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的话,也请你们记录下来。该承担什么责任,我们绝不包庇。”

“爸!”哥哥猛地回头。

“承泽!”爸爸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做错了事,就要认。不管是谁。”

警察叔叔点点头,拿出手铐,“咔嚓”铐住了王教官的手腕。

“你们不能抓我!”王教官挣扎起来,“我们书院有背景!你们惹不起!”

“再多背景,”一个警察叔叔冷冷地说,“也大不过法律。”

他们又走到余思安面前。

“小朋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去做个笔录。”

余思安吓得往后退,背抵着墙:“我不去!我不去!妈妈救我!哥哥救我!”

妈妈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哭声闷闷的。

哥哥站在原地,拳头捏得紧紧的,但他没有动。

余思安被警察叔叔牵着手带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看我。

她的眼睛里有恨,有怕,还有别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余舒书,”她小声说,只有我能听见,“你赢了。”

我摇摇头。

“我没有想赢。”我也小声说,“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晒到太阳。”

直播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爸爸妈妈终于愿意听我的话,请来了记者,

他们都是拿着相机和话筒的叔叔阿姨。

“舒书小朋友,我是记者,你可以告诉我们,书院里是什么样的吗?”一个阿姨问我。

“书院……很大,墙很高。”

我慢慢地说,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病号服的边边。

“墙上面有铁丝网。小雨姐姐说,那是坏人们为了防止我们变成小鸟飞走。”

记者阿姨的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里面有什么呢?”

“有小黑屋。”

我说。

“不乖的孩子,或者哭得太大声的孩子,会被关进去。”

“里面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一个小洞洞送饭。”

“我进去过两次,一次是因为吃饭掉了一粒米,一次是因为……想妈妈,晚上偷偷哭了,他们嫌弃我太吵了。”

妈妈用手捂住了嘴,忍不住哭了出来。

“还有电击室。”

我的声音有点抖。

“我见过一个哥哥,他总说他想回家,想他的小狗。后来教官说他‘思想顽固’,带他去了电击室。”

“他回来的时候,头发焦了一小块,不说话,只是流口水,对着墙壁笑……”

“再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小雨姐姐说,他被‘特别处理’了。”

病房里好安静,只有摄像机的红灯在一闪一闪。

“你们不告诉爸爸妈妈吗?”另一个记者叔叔问。

“打电话时,教官站在旁边。”

我比划着。

“只能说‘我很好’,‘我变乖了’。如果说别的……”

我想起那个画面,缩了缩脖子。

“小雨姐姐试过,她对着电话喊‘妈妈救命’。然后……那些人脱光了她的衣服,折磨了她好久,她三天没能下床走路,吃饭也要人喂。”

记者阿姨的眼泪掉在了本子上,心疼的看着我。

“那你的手和腿……”

我低下头,看着空空的袖管和裤腿。

“手……是因为背不出《女戒》。教官说,女孩子的手要是没用,不如不要。他们用门缝夹的。”

我说得很慢,因为回想起来,骨头好像又在痛。

“夹了好多好多次,后来黑了,烂了,发臭了。书院里的医生伯伯说,不切掉,会死。他们就带我去一个很黑的小诊所切掉了。”

7.

“腿呢?”记者叔叔的声音哑了。

“腿是因为烫伤。”

我摸了摸大腿残肢那里粗糙的皮肤。

“冬天洗澡,水有时候很烫,有时候很凉。有一次,王教官说我不认真搓澡,用开水管子对着我的腿冲……”

“后来起了好大的水泡,感染了,发烧。他们怕我被烧傻,才送我去医院,医生叔叔说,必须截掉,不然败血症会死。”

妈妈终于忍不住,冲出了病房。

我听见她在走廊里压抑的哭声。

爸爸走过来,紧紧抱住我。

“对不起……舒书,爸爸对不起你……”

我抬起右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小雨姐姐在书院里安慰我那样。

“没关系,爸爸。”我说,“小雨姐姐说,能活着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我的采访在电视上播出了。

第二天,病房外面来了好多人。

警察叔叔在门口维持秩序。

一个戴着眼镜的叔叔,牵着一个低着头的大哥哥走了进来。

大哥哥很瘦,手腕上有一道道白色的疤。

“我儿子……以前也送进去过三个月。”

眼镜叔叔摘下眼镜,用力擦着。

“回来后就再也不说话了,总是用头撞墙,手腕这些疤……都是他自己划的。我们问他,他只会尖叫。”

他把大哥哥的袖子撸起来,手臂上除了疤,还有好几个深深的烫伤疤痕,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烟头烫的!”

爸爸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接着,一个穿着旧棉袄的阿姨,抱着一个眼神呆滞的小女孩进来。

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俺闺女……送进去时只是爱玩手机,顶嘴。”

阿姨的方言很重,边说边哭。

“接回来就这样了,大小便都不知道,天天抱着这个娃娃,说‘娃娃乖,不电你’……她才十二岁啊!”

小女孩突然看到记者阿姨的话筒,吓得哇哇大哭,把娃娃死死护在怀里。

“别电我!我乖!我背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她机械地背着,眼神却空空的,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人越来越多。

病房里站不下,很多人就聚在走廊里。

有爸爸妈妈举着孩子以前健康开朗照片,可现在他们身边的孩子,要么低着头沉默,要么眼神惊恐,要么身上带着伤。

一个脸上有疤的姐姐走到我床边,她大概十四五岁。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你就是那个直播的小妹妹?你真勇敢。”

她拉起衣服,肚子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这是我在书院里,不听话逃跑,被抓住后,手术惩罚留下的。他们说我有问题,切掉了。可我知道,我只是被性侵怀孕了……”

她看着记者,声音很坚定。

“我要作证。我知道他们把不听话的女孩子带去哪里!”

事情越闹越大。

电视上、报纸上、网络上,全是“章责书院”的名字。

有厉害的记者假装成学生,偷偷进去卧底,拍到了好多画面:孩子们在吃馊了的饭,在冷水里罚站,被皮带抽,被关在铁笼子里……

他们还查到了书院后面的“保护伞”。

一天晚上,爸爸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很严肃。

他放下电话,对妈妈说:“老刘说,上面震怒了,成立专案组了。几个学院背后的大伞,都被盯上了。那个王教官为了减刑,什么都说了,咬出了一串人。”

妈妈抱着我,轻声说:“舒书,你听到了吗?你心中的太阳,真的要把屋顶掀开了。”

我心里涨涨的,有点想哭,又有点高兴。

我想起小雨姐姐苍白的脸,想起那个想回家看小狗的哥哥,想起无数个偷偷哭泣的小伙伴。

“小雨姐姐……他们能得救吗?”我问。

8.

“能。”爸爸用力点头,“警察叔叔已经据线索,去救还没被接走的孩子了。”

“那个卧底的记者叔叔,也里应外合,拿到了很多关键证据。”

几天后的傍晚,余承泽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迟迟不进来。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给我削苹果。

爸爸叹了口气:“进来吧。”

哥哥慢慢走过来,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起来憔悴了好多。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低下头:“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他的声音哽住了,“我去看了安安。她状态很不好,一直在哭闹。心理医生说,她需要长期治疗。”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我以前……怎么就那么瞎呢?我怎么就只信她的话呢?我怎么就能对你说出那些混账话?”

他好像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问自己。

“哥哥。”

我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在书院,王教官常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可能是假的。他说,要我们只信他们的话。”

“我觉得……你好像也进了另一个书院,只信安安姐姐的话。”

哥哥呆住了。

过了好久,他慢慢蹲下来,蹲在我的轮椅前。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知道,他在哭。

妈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我接过,递到哥哥面前。

“哥哥,吃苹果,甜的。”

哥哥从手掌里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我手里的苹果,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又过了些子,我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天气特别好。

医院门口聚集了很多记者和来看热闹的人。

“余舒书小朋友,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对于案件的最新进展,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抬起右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

记者们安静下来,等着我说话。

“我……想对小雨姐姐,还有书院里所有的哥哥姐姐说。”

“太阳真的照进来了!很亮,很暖!你们……都要好好的呀!我们不用努力做一个乖孩子,因为我们本身就是好孩子……”

爸爸弯下腰,在我耳边说。

“专案组昨天来了消息,书院已经被彻底查封,所有受害孩子都被妥善安置,接受治疗和心理辅导。主要涉案人员全部落网,背后的‘保护伞’也正在接受调查。舒书,你做到了。”

妈妈亲吻着我的额头:“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告别了所有记者,我坐上车离开医院。

我忽然想起关在小黑屋时,小雨姐姐总是会和我说早安和晚安。

她在告诉我,无论多黑,太阳迟早会照亮整个世界;无论多长,夜晚总会过去。

现在,笼罩着我们所有人的夜晚总算过去了。

我打开车窗,风吹过我的头发。

我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

那是自由和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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