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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章 文长可敢担太守之责?

混沌。

一片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无数人影在蠕动。

他们从墙壁渗出,从地底爬出,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没有面孔,只有扭曲的阴影轮廓,却发出刺耳的窃窃私语——

“蜀道险绝……粮草如何运送?”

声音像刀片刮过耳骨。

又一个影子膨胀起来,语气讥讽:

“北伐?空耗国力罢了!不如效仿东吴,割据一方,偏安一隅——”

“五虎上将仅剩赵云一人!老矣!老矣!”

“谁还敢当北伐先锋?谁?”

声音层层叠叠,像水般涌来,将魏延包裹其中。

他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被浸入深潭,冰冷的水从口鼻倒灌。

他想怒吼,却发不出声音。

想拔剑,四肢沉重如铁。

黑暗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

“嗤啦——”

一道光撕裂了黑暗。

不是温和的光,是炽烈的、劈开混沌的剑光。

光芒中,一人踏空而立。

身姿挺拔如松,两耳垂肩,双手过膝,身披玄色锦袍,腰悬双股剑。

他的面容温润中透着坚毅,眼中仿佛盛着整个季汉四十三年的风霜与星火。

汉昭烈帝,刘备。

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缓缓伸出,袖袍在无形的风中轻摆。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汉中,乃北伐之剑锋。”

他目光如炬,穿过重重黑暗,落在魏延脸上:

“文长——”

“可敢担此太守之责?”

……

……

……

“轰——!!!”

压抑到极致的黑暗,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有何不敢——!!!”

魏延猛地从榻上坐起,汗透重衣,双目赤红如血。

他大口喘息,腔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声怒吼抽了所有气力。

“既承先帝遗志,怎能困守不前!”

帐内烛火摇曳。

亲兵魏荣掀帘闯入:

“将军?可是梦魇了?”

魏延没有回答。

他抬起双手,在昏黄的烛光下仔细端详。

这双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伤疤——是魏延的手,却又不是。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现代都市的车流,刺耳的刹车声,以及无边无际的白光。

再睁眼,已是建兴六年,北伐路上。

他穿成了魏延。

那个在《三国演义》里被贴上“脑后有反骨”标签的魏延,那个提出“子午谷奇谋”却未被采纳的魏延,那个最终被马岱斩于阵前、三族尽灭的魏延。

“将军?”

魏荣又唤了一声。

魏延缓缓放下手,抬起头。

眼神已截然不同。

“现在是什么时辰?”

他问,声音沙哑。

“寅时三刻。丞相昨已至沔阳,今当召诸将议事。”

魏荣低声道,

“探马来报,陇西三郡震动,天水、南安、安定皆传檄而定,此正是……”

“正是北伐良机。”

魏延接过话头,掀开被褥,赤脚下地。

冰冷的地面着脚掌,却让思维更加清晰。

第一次北伐。

街亭。

马谡。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悬挂的舆图——汉中、祁山、街亭、长安,一条条山脉与河流交错,像命运的脉络。

“更衣。”

魏延说。

“将军,还未到……”

“更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荣浑身一颤,连忙取来铠甲。

玄色铁甲一片片覆盖上身,皮革束带勒紧膛,护臂扣上手腕。

魏延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浓眉阔目、髯须如戟的雄壮武将。

“我,”

他对着镜中人说,

“是魏延。”

停顿一息。

“只进不退魏文长。”

他抓起案几上的头盔,转身掀开帐帘。

晨光刺破帐帘缝隙时,魏延的手正死死按在舆图的“街亭”二字上。

心脏在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下都带着后世的回响——那是史书翻页的声音,是季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成功最近的叹息。

“马谡,字幼常,才器过人,好论军计……守街亭,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张郃所破。”

《三国志》里冰冷的三十一个字。

“亮拔西县千余家,还于汉中,戮谡以谢众。”

第一次北伐,戛然而止。

“将军?”

魏荣端着早膳进来,见魏延如石像般立在舆图前,烛火已燃尽,只剩一摊冷蜡,

“可是在看陇西战局?昨探马来报,马参军已在街亭当道下寨,据险而守,张郃大军尚在五十里外……”

“当道下寨?”

魏延猛地转头。

“是,马参军据守要冲,深沟高垒……”

“放屁!”

魏延一掌拍在案上,竹简哗啦跳起。

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后世的历史系青年魏延和蜀汉的魏延两者记忆,灵魂交融而成的新的魏延。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马谡本没听王平劝谏,放弃了当道扎营,而是自作聪明地把大军拉上了南山!

“他现在在哪儿?”

魏延声音发紧,

“山上还是山下?”

魏荣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慑住:

“末、末将不知详细……但昨马参军遣使来说,已占据地利,居高临下……”

完了。

魏延闭上眼睛。

历史正在一丝不差地重演。

马谡已经上山了,王平的劝谏已经失败了,张郃的大军正在近——而诸葛亮还在后方安定三郡,对前线的危险一无所知。

不。

还不是一无所知。

魏延睁开眼,眼底烧着某种近乎狰狞的光。

他穿越的时间点,不是马谡兵败之后,不是张郃合围之时,而是箭在弦上,弓尚未满的这一刻!

“取笔墨!快!”

魏荣慌忙铺开绢帛,研墨魏延一把抓过笔,墨汁飞溅。

笔锋如刀,落在绢上:

“丞相明鉴:

延今晨得观天象,见客星犯主,大凶在东北。

又得斥候急报,张郃所部非止五万,后续仍有援军自陈仓道星夜兼程。

街亭之重,非止一隘,实乃全军咽喉。

马参军虽才器过人,然年轻气盛,恐为骄兵所趁。

延请:

一、即刻以丞相令,命马谡所部固守当道,不得擅离。如有违令,军法从事。

二、延愿率本部精兵三千,即刻驰援街亭,与马参军共守要冲。前线一切军务,可由延暂总其责,必使张郃不得寸进。

三、若丞相不允,则请另遣上将——赵云、王平、吴懿皆可,唯不可使马谡独当此任。

此非延争功,实乃陇右成败系于此战。街亭若失,三郡必复叛,五年积蓄一朝尽丧。延泣血再拜,望丞相速断!”

写到最后几字,笔锋几乎戳破绢帛。

这不是商量,这是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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