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顾言之最先反应过来,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林鸢,我看你是得了臆想症!就凭你?逐出我?”
他转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大声说道:“大家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我那个见不得我好的妻子!嫉妒心作祟,跑来这里撒泼胡闹!”
我没理会他的咆哮,径直在“摆渡人”的席位上坐下。
常清风会长看着我,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对我微微颔首。
显然,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我淡淡开口:“我是不是,灯说了算。”
“今晚,百鬼为证,引魂灯,重选其主!”
常会长站了出来,声音洪亮:“摆渡人所言极是。守夜人传承,天命所归,非血脉、非德行者不可居之。今夜,便让引魂灯自己选择主人!”
顾言之骑虎难下,但他对自己充满了盲目的自信。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好!我今天就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死得明明白白!让你知道什么是自取其辱!”
他朝唐菲菲使了个眼色。
唐菲菲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她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那盏古朴的引魂灯。
那明明是救我儿子命的东西,此刻却被她当成一个炫耀的配饰。
祭坛上,顾言之深吸一口气,摆出自认为最帅的姿势,高高举起引魂灯。
他开始念诵那几句他从古籍上死记硬背下来的咒文。
灯芯上,我残留的血迹还有一丝效力。
引魂灯闪烁了几下,冒出了一簇豆大的、昏黄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即便如此,顾言之也得意非凡。
他挑衅地看着我:“看到了吗?林鸢!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还不带着你的野种滚出去!”
唐菲菲更是迫不及待地跑上前。
“常会长,现在可以把灯还给我了吧?我明天的新戏发布会,还要用它当镇场之宝呢!”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祭坛。
“大师,该我了。”
我没有去接那盏灯。
我只是站在离灯一米远的地方,缓缓抬起了我的右手,张开手掌。
掌心,那道因刺破而留下的伤口,依旧鲜红。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盏灯。
下一秒,异变突生!
引魂灯上那簇昏黄的小火苗,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猛地向上窜起!
“轰——!”
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大殿的屋顶,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那本不是火焰,而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旋转的银色漩涡!
狂风大作,古刹里所有的铜铃在同一时间疯狂摇晃,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寺庙外,传来无数鬼魂凄厉的嘶吼,但那嘶吼中,却带着敬畏与臣服!
百鬼夜行,已经开始。
但它们不是被召唤而来,而是前来朝拜它们真正的主人!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顾言之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惊恐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唐菲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但叫声戛然而止。
引魂灯那纯净到极致的光芒,对她这种内心污秽、充满欲念的人来说,就是最烈的净化之火。
只见她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蕾丝长裙,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冒烟、卷曲,然后寸寸化为飞灰!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唐菲菲转眼间就变得一丝不挂,光溜溜地站在大殿中央!
更可怕的是,她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块块恶心的、脓疮般的红色斑点,仿佛她内心所有的肮脏,都在这一刻被照了出来。
她捂着自己的身体,发疯似的尖叫,丑态百出。
顾言之彻底傻了。
他看看光芒万丈、如同神祇的我,又看看那个在地上打滚、丑陋不堪的唐菲菲,再听听外面百鬼朝拜的呼啸,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回荡在整个大殿。
“你占着守夜人的名号,却行苟且之事。你以为,那灯为何会亮?”
我举起我的右手,指尖那滴血珠,亮如星辰。
“是因为我的血。你,不过是个偷走火种,沐猴而冠的窃贼。”
真相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顾言之的头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离了水的鱼。
我转向常清风和众位长老,声音威严而冷酷。
“今夜,我以摆渡人的名义宣布:顾言之,德不配位,欺师灭祖,谎话连篇!”
“从今起,剥夺其守夜人身份,收回引魂灯,永世不得再踏入玄门半步!”
我的话音刚落,寺庙外,百鬼齐齐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仿佛是在为我的判决作证!
顾言之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绝望和彻底的毁灭。
他的一切,他的荣耀、地位、财富,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了泡影。
6
常清风会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激动和恭敬。
“玄门协会,恭迎摆渡人归位!”
他身后,所有玄门长老和弟子,齐刷刷地向我行礼。
“恭迎摆渡人归位!”
声震寰宇。
顾言之被两个高大的武僧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他还在疯狂地嘶吼。
“林鸢!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是夫妻!你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而唐菲菲,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影后,此刻正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地上,被无数的闪光灯和手机镜头包围。
她完了。
她这辈子,都完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我走上前,引魂灯自动飞入我的手中,银色的光芒柔和地包裹着我,温暖如春。
我提着灯,走到古刹门口。
夜色中,黑压压的,站满了各式各样的魂灵。
有老有少,有善有恶,它们在引魂灯的光芒下,都收起了戾气,安静地等待着。
我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百鬼夜行”。
我为断头的将军引路,听他讲述最后的战役。
我为溺死的女童唱安魂曲,让她忘记冰冷的河水。
我为含冤的书生点亮前程,让他放下执念去往新生。
……
整整一夜,我提着灯,穿行在阴阳两界,履行着我作为摆渡人的真正使命。
天亮时,最后一个魂灵消散在晨曦中。
我回头,看见儿子安安站在不远处,他的眼睛清澈明亮,脸蛋红润,正对着我笑。
他身上的阴气,早已被引魂灯的光芒净化得一二净。
我走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一切,都结束了。
也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7
大典之后,我正式接管了玄门协会。
顾言之的下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玄学大师”一夜之间变成了“玄学巨骗”,之前捧他有多高,现在踩他就有多狠。
所有与他的富商都与他划清了界限,甚至联合起来告他诈骗。
他家那点靠着招摇撞骗积攒下来的家底,赔得一二净,还背上了巨额的债务。
他的父母受不了,一个中风,一个精神失常,都被送进了医院。
唐菲菲更惨。
她“一脱成名”,成了全网最大的笑料。更诡异的是,她身上那些红斑,用尽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疗手段都无法消除。
她的演艺生涯彻底终结,还被经纪公司索赔天价违约金。
听说她后来为了还债,去了某些不对外的会所,成了富豪们猎奇的玩物。
顾言之在焦头烂额之际,竟然还跑来找我。
他被拦在寺庙外,跪了三天三夜。
我最终还是让武僧放他进来了。
他跪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小鸢,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被名利蒙了心,是我猪油蒙了心,才会忽略了你和安安。”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把‘守夜人’还给你,我们回家,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子……”
我被他这番话气笑了。
“还给我?顾言之,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那东西,从来就不是你的。”
“至于家?”我看着他,“我求你救儿子的时候,你在陪女明星体验艺术。那也叫家吗?”
“你给不了安安的父爱,我能给。你妄图得到的名利,我唾手可得。我要你何用?”
他见求情不成,竟然又想用孩子来绑架我。
“就算你不原谅我,你也要为安安想想!他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直接将一份文件甩在他脸上。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
“另外,”我看着他那张绝望的脸,补充道,“安安会跟我姓林。从此以后,他跟你顾言之,再无半点关系。”
8
离婚后,我带着安安,正式入主玄门协会。
我用摆渡人的能力,结合现代科技,建立了一套全新的灵异事件处理系统,解决了不少悬而未决的案子,协会的声望隆。
而顾言之,则彻底消失在了人海里。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两年后的一天,协会接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城中首富的独生子,突然陷入昏迷,生命垂危,医院束手无策。
我亲自带队前往,在首富的豪宅里,我感受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怨灵气息。
当我追寻着气息来到一间偏僻的客房时,我愣住了。
房间里,布置成了一个诡异的祭坛。
祭坛中央,躺着一个男人,正是消失已久的顾言之!
他比两年前更加消瘦,脸色青黑,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疯狂而诡异的光。
在他身边,环绕着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正是那时被我惊退的那个嫁衣女鬼!
但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怨鬼,她身上的气息,妖媚而强大,竟已修成了“魅鬼”。
她正将一股股黑气,渡入顾言之的口中。
而首富的儿子,则被绑在祭坛的另一头,他的生命精气正源源不断地被抽走,成为滋养顾言之和魅鬼的养料。
“顾言之!”我厉声喝道。
他看到我,非但不怕,反而站了起来,发出一阵狂笑。
“林鸢!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黑暗力量。
“你以为你毁了我,我就完了吗?哈哈哈哈!我遇到了真心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女人!”
他深情地看着身边的魅鬼。
“红袖(魅鬼的名字)她把她数百年的修为都给了我!现在的我,比以前强大一百倍!”
那叫红袖的魅鬼,也娇笑着缠上了顾言之的身体,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就是你这个贱人,当年坏我好事!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着你的男人,如何成为我的裙下之臣!然后,再吸你的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原来,顾言之在穷途末路之际,竟又回到了那座凶宅,和这个女鬼做了一笔交易。
他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身体,换取力量,妄图向我复仇。
真是……无可救药。
9
“就凭你们两个?”
我看着这对狗男女,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是被冲昏头的蠢货,一个是靠吸食活人精气苟延残喘的邪祟,也敢在我面前谈力量?”
顾言之被我的轻视激怒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红袖,让她看看我们的厉害!”
魅鬼红袖尖啸一声,无数道黑气化作利爪,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
我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引魂灯,瞬间出现在我的掌心。
“嗡——!”
银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护罩。
所有触碰到护罩的黑气,都在瞬间被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为青烟。
“引魂灯!”
顾言之和红袖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恐惧。
“了她!抢过引魂灯!只要有了引魂灯,我们就能称霸三界!”顾言之疯狂地吼道。
红袖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她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红影,人鬼合一,带着滔天的怨气,向我猛扑过来!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我冷哼一声,将灵力注入引魂灯。
灯身上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银色的火焰暴涨,化作一条咆哮的银龙,迎着红影冲了过去!
“嗷——!”
龙吟震天!
银龙与红影狠狠地撞在一起!
“啊——!”
红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她的鬼体在银色火焰的灼烧下,寸寸消融!
顾言之目眦欲裂,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引魂灯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想逃。
但我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手掐法诀,引魂灯发出一道银色的锁链,瞬间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林鸢!你放开我!我是安安的父亲!你不能我!”他惊恐地大叫。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你是安安的父亲了?”
“你为了力量,不惜与恶鬼为伍,吸食无辜之人的性命,你还有脸提安安?”
我不再废话,催动引魂灯,开始净化他体内的黑气。
“啊啊啊啊——!”
顾言之发出了猪般的嚎叫,他体内的黑气被强行剥离,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难熬。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
他开始看到无数恐怖的幻象。
他看到自己被无数恶鬼分食,看到自己被打入十八层,永世不得翻身。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台下是无数的记者和观众。
他以为自己要发表演讲,重回巅峰。
于是,他带着最庄严、最神圣的表情,开始一件一件地脱掉自己的衣服。
他以为自己正在霞光万丈中飞升成仙。
但在台下所有人的眼中,他只是一个赤身裸体、手舞足蹈的疯子!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嘲笑声、尖叫声、辱骂声,将他彻底淹没。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大师!我是神!”
顾言之在幻象中彻底疯了,他涕泪横流,大小便失禁,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一代“玄学大师”,最终,以最不堪、最屈辱的方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10
十年后。
玄门协会总部的后山,有一片扫不尽的落叶。
一个头发花白,眼神呆滞的男人,每天都拿着一把扫帚,在这里默默地扫着地。
他就是顾言之。
当年,他的邪术被破,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三魂七魄被震散,彻底成了一个痴呆。
我念在他毕竟是安安生物学上的父亲,没有赶尽绝,便让他在后山当一个扫地工,自生自灭。
这天,我处理完协会的事务,带着已经长成翩翩少年的林念,在后山散步。
我们经过了顾言之扫地的地方。
他看到我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麻木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林念停下脚步,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轻声问我:“妈妈,你后悔过吗?”
我摇了摇头,看着远方的夕阳。
“人生的每一段路,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他是我命中的一劫,渡过了,我便成了更好的我。”
就在这时,顾言之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对着我,缓缓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的身体一软,倒在了落叶堆里,再也没有了呼吸。
他的魂魄,从身体里飘了出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尸体,又看了看我。
他的魂体,因为之前的邪术反噬,残破不堪,随时都可能消散。
一阵阴风吹过,几个游荡的恶灵被他魂魄的气息吸引,狞笑着围了上来。
我叹了口气,抬起了手。
引魂灯的光芒,再次亮起。
恶灵们尖叫着退去。
顾言之的魂魄,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言语,但那眼神里,有忏悔,有解脱,也有一丝……感谢。
我看着他,声音平淡。
“引魂灯,为迷途的善灵引路。”
“你一生功过参半,善恶相抵。我不渡你,也不拦你。前路自选,好自为之。”
说完,我收起了引魂灯。
通往轮回的路上,有金光大道,也有万丈深渊。
他最终会走向何方,取决于他自己最后的选择。
顾言之的魂魄,最后看了我和林念一眼,然后转身,一步步地,走向了无尽的黑暗。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我牵起儿子的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属于我的那盏灯,永远亮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