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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宋承业一听这话,直接把碗摔了。
“宋南枝你疯了吧?”
“你想死我啊?”
“我上哪去弄一百万?”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爸妈对我好!”
我妈掉着泪扑过去抱住他。
“哎哟我的儿啊,别生气别生气。”
“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转头就对我骂道。
“你这个不孝女!”
“你弟弟要是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不就是一百万吗?你这些年存的钱呢?”
“还有你那个公积金,取出来不就有了?”
“非要你弟弟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的钱是我的,凭什么给他填窟窿?”
“既然你们说规矩是活的。”
“那行,这一百万我不他出。”
我爸妈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我妥协了。
我紧接着抛出了下一句。
“但是,之前这十年我交进家庭基金里的钱。”
“一共三百八十万。”
“连本带利,全部退给我。”
“我也要去创业,我也要搞。”
“既然家庭基金是为了帮家里人,那我现在需要帮助。”
“把钱给我。”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
我爸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猛地甩掉,跳着脚指着我的鼻子骂。
“反了!反了!”
“进了老子口袋的钱还想往回要?”
“你想得美!”
“那些钱都是给承业留着娶媳妇、买房子的!”
“你一个赔钱货,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有什么资格要家里的钱?”
我妈也停止了哭嚎,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南枝,你这是要跟家里算账是吧?”
“行,那咱们就算算。”
“生你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给你吃穿。”
“这笔账怎么算?”
“那三百八十万就当是你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了!”
“还想要回去?做梦!”
我看着他们无赖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断了。
“好,既然你们这么说。”
“那从今天开始,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这个家。”
“这一百万,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我说完转身就要回房间收拾东西。
这个家,我不待了。
“站住!”
我爸一声怒吼,冲过来挡在我的房门口。
“想走?”
“没那么容易!”
“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一百万掏出来,或者不写个放弃财产的保证书。”
“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他随手抄起门后的扫帚,高高举起,满脸凶光。
“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这个时候出力的!”
“你不出钱,留着你有什么用?”
“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扫帚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我侧身一躲,扫帚杆砸在门框上,断成两截。
木屑飞溅,划破了我的额头。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摸了一把额头的血,看着掌心的红色,突然笑了。
“好,这是你们我的。”
“要钱?”
“我给。”
“但我有个条件。”
我爸听到“给钱”两个字,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扔掉手里的断扫帚,喘着粗气问。
“什么条件?”
我擦掉眼皮上的血,目光森冷。
“我要进家庭基金的管理群。”
“以后每一笔账,我都要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这一百万我不给宋承业。”
“我存进家庭基金的公共账户。”
“只要你们答应,我现在就转账。”
我爸和我妈对视了一眼。
“行!”
我爸大手一挥,答应得痛快。
“只要钱到位,让你进群又怎么样。”
“赶紧转账!”
我按下了确认键。
看着他们三人抱着手机狂笑、盘算着怎么分赃的丑态,我慢慢退回房间。
他们以为那是通往天堂的支票,却不知道,那是我亲手为他们选好的、锁死架的最后一把锁。
5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拉进了一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家庭基金管理群。
群里绑定了一个联名账户,我那一百万,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爸为了表示“公平”,甚至还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以后咱们家的开销都在这儿公示。”
“谁花了多少,什么用了,大家都看得见。”
“南枝啊,这下你放心了吧?”
我点开语音,听着里面虚伪的笑意,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放心?
我当然放心。
因为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刚进群没十分钟,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家庭基金支出提醒:宋承业消费50000元,备注:启动资金。】
【家庭基金支出提醒:妈妈消费8000元,备注:家用采购。】
【家庭基金支出提醒:爸爸消费12000元,备注:人情往来。】
短短半小时,七万块钱就没了。
我看着那些消费记录,心里毫无波澜。
他们以为这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却不知道,这是断头饭。
我试探性地在群里发起了提现申请。
金额:2000元。
备注:房租。
下一秒,申请就被驳回了。
驳回人:爸爸。
紧接着,我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严厉。
“南枝,你怎么回事?”
“刚把钱放进去就要往外拿?”
“你那房租自己工资付不起吗?”
“这基金里的钱是给家里应急用的,是给你弟弟大事用的。”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拿着手机,语气平静。
“爸,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既然是家庭基金,为什么你们能花,我不能花?”
“承业买表是应急?妈买化妆品是应急?您买鱼竿是大事?”
我爸被我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那是你弟弟需要包装!出门谈生意没块好表怎么行?”
“你妈辛苦一辈子了,保养一下怎么了?”
“我钓鱼那是为了修身养性!”
“你呢?交个房租还要动用公款?”
“这钱进了账户就是家里的,由我和你妈统一调配。”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并没有生气。
因为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打开那个联名账户的后台设置,看着那个“资金冻结与报警触发”的隐藏选项。
手指轻轻悬在上面。
这个账户是我昨晚特意诱导他们用的第三方APP。
它有一个特殊功能:大额资金异常流动或者频繁小额支出,可以由共同持有人设置风控锁。
一旦上锁,除非所有人现场人脸识别,否则谁也别想把钱取出来。
而我,就是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
这一点,他们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钱在里面,密码在他们手里,却不知道,锁在我手里。
接下来的几天,群里的支出消息就像流水一样。
宋承业请朋友去夜店开卡座,一晚消费十万。
给刚认识的女网红买包,五万。
甚至还去赌球,输了八万。
我爸妈也不甘示弱,买金条、买补品、订豪华旅游团。
那一百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而我每一次的申请,哪怕只是买几十块钱的外卖,都会被秒拒。
他们甚至在群里嘲讽我。
宋承业:【姐,你也太寒酸了,几十块钱还要申请?别给咱家丢人了。】
妈妈:【南枝啊,你要学会节约,别老想着花家里的钱。】
爸爸:【再乱申请,我就把你踢出群!】
我看着这些消息,默默地截了图。
然后,按下了那个“风控锁”的按钮。
【系统提示:账户已进入安全保护模式。所有资金冻结。】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倒头就睡。
这一觉,我睡得格外香甜。
6
第二天是周六。
我正在公司加班赶,手机突然响了。
是宋承业打来的。
我刚接通,里面就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吼声。
“宋南枝!你对账户做了什么?”
“为什么我付不了款了?”
“我在4S店提车呢!人家销售都看着呢!”
“显示余额冻结是什么意思?”
“你赶紧给我解开!”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
“哦,那个啊。”
“可能是系统检测到消费异常,自动锁了吧。”
“毕竟这几天花得太猛了,几十万像流水一样。”
“银行以为咱们被诈骗了呢。”
宋承业在那头急得跳脚。
“放屁!密码只有爸妈有,怎么可能异常?”
“肯定是你搞的鬼!”
“赶紧给我弄好!这车我都定好了,定金都交了五万!”
“要是付不了尾款,定金就不退了!”
我轻笑一声。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没让你买车。”
“再说了,我现在在加班,没空弄这些。”
“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两分钟,我爸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南枝!你赶紧回来一趟!”
“这账户怎么回事?我也取不出来了!”
“我和你妈在金店,人家都把金镯子包好了!”
“你是不是改密码了?”
“赶紧给我滚回来解锁!”
我语气依然淡淡的。
“爸,我在工作。”
“老板盯着呢,走不开。”
“那个锁是系统自动上的,我也没办法。”
“得去银行柜台,还得咱们四个人都到场。”
“带着身份证和户口本。”
“还得填一大堆申请表,证明资金来源合法,证明没有被胁迫。”
“最快也要下周一工作才能办。”
我爸一听要下周一,顿时炸了。
“下周一?黄花菜都凉了!”
“承业那车今天就要提!”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告诉你,要是耽误了你弟弟的事,我饶不了你!”
“你现在就请假!马上!”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眼神冰冷。
“请不了。”
“要扣工资的。”
“你们不是让我节约吗?我得赚钱养活自己啊。”
“毕竟连几十块的外卖费你们都不批。”
“我哪敢请假?”
“等周一再说吧。”
我不顾我爸在电话那头的咆哮,再次挂断了电话。
并且顺手把他们三个人的号码全都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以为这只是个小曲,让他们急两天,受点教训。
但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当天晚上,我刚回到出租屋,准备煮个面。
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砸门声。
“宋南枝!你给我出来!”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我大伯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惊恐和焦急。
我打开门,大伯满头大汗,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南枝!快!快去医院!”
“你弟弟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大伯喘着粗气,手都在抖。
“车祸!”
“这小兔崽子,不知道从哪弄了辆跑车,说是去试驾。”
“结果在二环高架上跟人家飙车,撞护栏上了!”
“车头都撞烂了,人浑身是血被拉走了!”
“你爸妈电话打不通,一直在通话中。”
“医院那边让你赶紧去签字缴费!”
我愣了一下。
试驾?
看来是没付尾款,直接把试驾车开出去嘚瑟了。
还飙车?真是嫌命长。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拦截记录里,全是医院和警方的陌生号码。
因为我开了陌生人拦截。
而我爸妈的电话,还在黑名单里躺着。
估计他们发现钱取不出来,正在疯狂给我打电话,导致占线,谁也打不进去。
这可真是……天意弄人。
我跟着大伯赶到了医院。
急诊室门口乱成一团,护士手里拿着一叠单子,急得满头大汗。
“谁是宋承业的家属?”
“赶紧过来签字!”
“病人颅内出血,多处骨折,需要马上手术!”
“先交十万押金!”
大伯推了我一把。
“南枝,快去!”
“你是他姐,你先顶上!”
我站在原地,没动。
十万,我卡里有,但我不想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承业!我的儿啊!”
我爸妈终于赶到了。
他们看见我,眼里的恨意简直要化成刀子。
我爸冲上来就要打我。
“你这个畜生!”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弟弟出事了你知道吗!”
我侧身躲开,冷冷地看着他。
“我知道啊。”
“这不来了吗。”
护士看见家属来了,连忙把单子递过去。
“别吵了!救人要紧!”
“赶紧缴费签字!”
“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爸一把抓过单子,看都没看就要往缴费处跑。
跑了两步,他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钱,都在那个被锁住的账户里。
他身上,没钱。
那一瞬间,我看见我爸的背影,像是突然佝偻了下去。
绝望,在空气中蔓延。
7
我爸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南枝!闺女!”
“爸求你了!”
“快把锁解开!”
“救救你弟弟!”
“钱都在里面啊!那是救命钱啊!”
我妈也反应过来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南枝,妈错了,妈以前不该那么对你。”
“你弟弟快不行了。”
“你先把钱拿出来,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求求你了!”
周围的医生护士,还有看热闹的病人家属,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这姑娘心真狠啊,弟弟都要死了还不拿钱。”
“是啊,父母都跪下了。”
“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我低头看着这两个跪在地上的人。
曾经,他们也是这样我的。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求我了。
我弯下腰,轻轻拨开我妈的手,语气平静。
“解不开了。”
“我刚才说了,要周一去柜台办。”
“今天是周六,银行不上班。”
我爸的眼睛瞬间瞪得血红。
“你撒谎!”
“肯定有办法!”
“你就是不想救他!”
“你想害死他独吞家产是不是!”
他跳起来就要抢我的手机,被旁边的保安拦住了。
我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衣服。
“爸,您太高看我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左右不了银行的系统。”
“再说了。”
“这锁不是我上的。”
“是你们这几天疯狂消费,触发了风控。”
“是你们自己,锁住了这笔救命钱。”
我爸听了这话,呆立当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护士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你们到底交不交钱?”
“血库那边都要不够了!”
“再不手术真的难救了!”
我爸猛地回过神,像是疯了一样抓住大伯的手。
“大哥!借我点钱!”
“借我十万!不,二十万!”
“我有钱!我有两百万在卡里!周一就能取出来还你!”
大伯一脸为难,推开了他的手。
“老二啊,不是我不借。”
“我家那点底子你也知道。”
“刚给孩子买了房,手里哪有那么多现钱?”
“再说了,这也不是小数目……”
其实大伯有钱,但他不敢借。
他知道我爸是个什么德行,这钱借出去,大概率是肉包子打狗。
而且宋承业那个样子,能不能救活还两说。
我爸又转身去求其他的亲戚朋友,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
但是平时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一听要借几十万救急,全都找理由挂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诊室的红灯依然亮着。
我妈哭晕过去两次,醒来就接着哭。
我爸瘫坐在地上,头发被抓得像个鸡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啊……”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我的家,这就是所谓的亲情。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送来得太晚,失血过多,加上颅脑重度损伤……”
“请节哀。”
那一瞬间,我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我爸则像是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医生。
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死了?”
“死了好啊!”
“死了就不用花钱了!”
“我的钱……我的钱保住了!”
他疯了。
8
宋承业的葬礼办得很草率。
因为钱还在锁着,我爸妈拿不出钱来大大办。
甚至连骨灰盒都是买的最便宜的。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但大多是来看笑话的。
我爸全程傻笑,见人就说。
“我有钱,我有两百万,都在手机里。”
然后把那个显示着冻结余额的手机屏幕怼到人家脸上看。
我妈则是一夜白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坐在灵堂前,烧着纸钱,嘴里念叨着宋承业的名字。
我穿着一身黑衣,站在灵堂角落,看着宋承业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他,笑得张扬跋扈。
葬礼结束后,到了周一。
我带着证件,和我爸妈去了银行,解锁账户。
柜台小姐姐看着我们一家三口怪异的组合,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一个行尸走肉般的老太太,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人。
手续办得很顺利,因为我爸妈现在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我说签字,他们就签字。
我说按手印,他们就按手印。
账户解锁的那一刻,我爸突然清醒了一瞬间。
他死死盯着柜员手里的卡。
“钱!给我钱!”
“我要给承业买跑车!”
“他托梦说下面冷,没车开!”
我一把夺过银行卡,当着他的面,把里面的余额全部转到了我自己的卡上。
一分不剩。
“爸,这钱你拿着不安全。”
“我帮你保管。”
“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和妈打两千块生活费。”
“饿不死你们。”
我爸看着归零的余额,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想扑上来抢,被银行保安按住了。
“这是我的钱!那是我的卖命钱!”
“宋南枝!你这个白眼狼!”
“你会遭的!”
我看着他被拖出去的背影,淡淡地说。
“?”
“这不就是吗。”
9
处理完家里的烂摊子,我把那栋三层小楼卖了。
把爸妈送进了养老院,选的是那种全封闭式的,最便宜的套餐。
反正他们现在这副样子,也没能力再折腾了。
每个月两千块,足够他们在里面吃饱穿暖,苟延残喘。
至于那两百万。
我拿出一部分,捐给了山区助学基金。
剩下的,我存了死期。
那是我的嫁妆,也是我的底气。
离开老家的那天,我特意去了一趟那个所谓的大师那里。
那个曾经断言我是“天生旺家命”的骗子。
我把一叠冥币甩在他脸上。
“算得真准。”
“我确实旺家。”
“把家里那些脏东西都旺走了。”
“剩下个净净的家。”
大师吓得屁滚尿流,连连磕头。
走出那个阴暗的小巷子,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抬起手,遮住阳光,看着指缝里透出的光亮。
我不再是谁的锦鲤,也不再是谁的血包。
我只是宋南枝。
至于那个吃人的家,就让它随着那颗红枣,一起烂在泥里吧。